姬寒月沒有回頭，只輕輕頷首。
「可。」
陸離先用左手指腹進行淺層觸診。
剛剛接觸皮膚，寒意便透過手套傳了過來。
他沒有加力，【宗師級經脈感知】已經自行運轉。
經脈的虛實、肌肉張力和寒氣分布，一點點變得清晰。
陸離眉頭微皺。
【不是一個點。】
【寒氣沿著肩胛內緣繞了半圈，最深的地方還連著兩條支脈。】
【直接往裡按，十有八九會把它頂向心脈。】
姬寒月肩背微微一緊。
陸離立即收回手，轉頭看向女醫生。
「寒結不是直的，沿著肩胛內緣形成了半弧。不能從中間重壓，只能從外圍慢慢松。」
女醫生放大熱成像畫面。
深藍色低溫帶的邊緣，與陸離指出的位置基本重合。
「設備無法確認經脈狀態，但表面溫度分布支持陸先生的判斷。」
她在記錄表上標出風險區。
「深壓可能加重局部應激。按預案，改為淺層手法。」
陸離點頭，再次將左手落在低溫區外緣。
這一次，他只加了一成力。
下一秒，寒意猛地沿著指端頂了回來。
陸離左手三根手指瞬間發麻，動作也跟著停了一下。
「停手。」
蘇緋煙幾乎同時開口。
陸離沒有遲疑，立刻撤手後退。
牆上的計時器停在二十七秒。
女醫生第一時間查看監護數據：「姬女士心率、血氧、體溫均在正常範圍，沒有觸發設備報警。」
女護士隨即問道：「現在的疼痛等級是多少？」
「一分。」
姬寒月回答得很快。
蘇緋煙的視線已經落在陸離左手上。
「你的手呢？」
「指尖發麻，沒有持續加重。」
陸離如實回答，活動了幾下手指，沒有逞強說自己完全沒事。
女醫生檢查過握力和指尖溫度，又觀察了半分鐘。
「握力正常，指溫正在恢復。剛才屬於短暫刺激反應，沒有達到終止標準。」
她沒有直接宣布繼續，而是分別看向兩人。
「陸先生，您是否願意調整方案後繼續？」
「可以。」
陸離說得很清楚。
「只做淺層推壓，不碰最深處。相同反應再次出現，今天就到這裡。」
女醫生又問姬寒月：「姬女士，您是否同意繼續？」
姬寒月沉默片刻，淡紫色眼眸掃過陸離已經恢復活動的手指。
「繼續。」
蘇緋煙沒有反對，只將記錄表放回桌上。
「嚴格按修改後的方案。」
「明白。」
陸離重新走到姬寒月身後。
「吸氣四拍，呼氣六拍。跟著我來。」
姬寒月閉上眼，按照此前訓練的節奏緩緩吸氣。
陸離以左手掌根貼住她的肩胛內緣，沒有向下重壓，而是順著低溫區外圍，一點點推動僵硬的肌肉。
【宗師級按摩術】與【宗師級經脈感知】同時運轉。
每一次落手，都刻意避開那兩條連接心脈的支線。
姬寒月原本僵硬的肩背，逐漸出現細微顫動。
陸離盯著落點，本來還算專心，某個不受控制的念頭卻突然冒了出來。
【肩線確實挺好看。】
【……打住。】
【陸離，你是來治病的。再看下去，今晚的情況說明能直接裝訂成冊。】
姬寒月的耳根迅速泛紅。
剛剛有所放鬆的肩背，也跟著重新繃緊。
蘇緋煙坐在監督區，面無表情地捏緊了手裡的筆。
「專心。」
她只說了兩個字。
陸離立刻收攏心思。
「收到。」
【老婆就在兩米外坐鎮。】
【這種時候還能跑題，我這求生欲可能得返廠檢修。】
蘇緋煙冷冷看了他一眼。
姬寒月沒有說話，只是耳根的紅意又深了少許。
「別屏息。」
陸離注意到呼吸曲線的變化，及時提醒。
「慢慢呼氣。」
姬寒月將那口氣吐了出來，肩背重新放鬆。
掌根繼續沿著寒結外緣移動。
到了第六分鐘，陸離剛剛改變角度，姬寒月左肩便明顯收緊。
這一次，她沒有忍耐，也沒有等醫生詢問。
「二分。」
她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輕一點。」
陸離手上的力道當即減輕。
他沒有調侃，也沒有說多餘的話，只將落點向外移開少許。
「現在呢？」
「一分。」
女護士立即將這次反饋記入治療記錄。
蘇緋煙緊繃的手指稍稍鬆開。
姬寒月沒有屏息，袖中的鎖脈線也始終沒有出現。
她開始真正參與治療。
哪裡疼，疼到什麼程度，需要陸離調整多少，她都在主動說明，而不是像過去那樣把一切壓回體內。
第八分鐘，掌根靠近最深的僵滯區。
姬寒月再次開口：「二分。再往裡，便會到三分。」
「知道了。」
陸離沒有試探她能不能忍，也沒有多推進半寸。
他立刻改變方向，從外側將那段緊繃的肌肉慢慢鬆開。
熱成像中的深藍區域開始回縮。
姬寒月左肩胛附近的皮膚恢復了一絲血色，局部溫度也在緩慢上升。
第十分鐘，女醫生看了一眼實時數據。
「達到本次預定目標，不需要用滿十二分鐘。」
「治療結束。」
話音落下，陸離立即停手。
沒有多一秒，也沒有再補最後一下。
女護士按停計時器，將無菌隔離巾重新蓋好。
女醫生調出治療前後的熱成像對比。
「低溫區縮小約三成，最明顯的肌肉緊張段已經鬆開。沒有出現全身寒氣反撲，心率、血氧和室溫均保持穩定。」
「後續繼續標準呼吸、藥膳和低幅度訓練，暫時不需要氣血介入。」
陸離鬆了口氣。
「這次總算沒超時。」
他剛準備退開，姬寒月左肩忽然輕輕一顫。
長期緊繃的那一段驟然放鬆，她的上身本能地向前傾了一下，左手也下意識抓住了陸離的袖口。
陸離反應很快，右手隔著治療服托住她的手肘，幫她穩住身體。
整個過程沒有動用荒古聖體氣血。
監督區內，蘇緋煙盯著那隻仍然沒有鬆開的手，看了整整兩秒。
她站起身，語氣平靜。
「姬女士，手。」
姬寒月慢慢鬆開陸離的袖口。
她沒有像過去那樣立刻說「本座無礙」，而是轉頭看向陸離剛才負責治療的左手。
那三根被寒氣反衝過的手指，此刻仍有些不自然地微蜷著。
「你的手。」
姬寒月第一次主動確認他的狀態。
陸離沒有再用一句「沒事」敷衍過去。
「還有點麻，大概兩分。」
他活動了一下手指。
「握力正常，休息十分鐘再複查。沒有損傷，也不需要用氣血恢復。」
姬寒月靜靜看著他。
她的目光先落在陸離曾經為了擋住葉凡而受傷的右手上，隨後又回到他微微發麻的左手。
治療室內安靜下來，只剩監護儀規律的提示音。
姬寒月垂下眼眸。
「你也會疼。」
她輕聲開口，聲音極低，卻清晰地傳進陸離耳中，「本座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