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
文瀾路十七號院外，蘇緋煙朝陸離伸出手。
陸離只猶豫了半秒，便解鎖手機，老老實實遞了過去。
屏幕上還停著沈微瀾發來的自拍。
「姐夫，聽說我有新鄰居了？」
「什麼時候來幫我搬個東西呀～」
蘇緋煙看完，神色沒有任何變化，只把手機遞迴陸離。
「回她。」
「現在？」
「你想留到晚上？」
「不想。」
陸離立刻低頭打字。
「微瀾，搬東西找物業。我今晚陪緋煙，不去B棟。」
消息剛發出去，沈微瀾幾乎秒回。
「知道呀，我只是歡迎一下新鄰居。」
「表姐也在旁邊吧？替我向她問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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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離盯著最後那個波浪號，沉默了。
【這丫頭哪裡是在問好。】
【她分明是在告訴緋煙，她連我什麼時候藏手機都算到了。】
蘇緋煙淡淡看了他一眼。
「剛才為什麼把手機扣起來？」
「條件反射。」
「什麼條件？」
「求生條件。」
姬寒月站在院門內，將兩人的對話聽得清清楚楚。
她看了一眼B棟二樓，冷淡開口。
「本座不會替沈家女子傳話，也不會借自己的住處調陸離出入。」
蘇緋煙點頭。
「這就夠了。」
她挽住陸離的手臂，將人拉到身邊。
「至於他為什麼藏手機，回雲頂再算。」
陸離默默望向天空。
【完了。】
【公開處刑結束，後面還有閉門覆審。】
當天晚上，A棟完成消防、醫療和物業交接，姬寒月正式搬入。
白小鹿幫忙搬食盒時，巨錘還沒來得及存進院外安保櫃。
她轉身太快，錘柄磕碎了一隻青花瓷花盆。
老周讓她在損壞記錄上簽字。
白小鹿按完手印，小聲問了一句：「會扣雞腿嗎？」
「不扣員工餐。」
老周面無表情地回答，「維修責任另算。」
白小鹿這才鬆了口氣。
第二天上午十一點二十分。
城西溫泉度假中心，新建成的文化展陳區。
陸離按下手機秒表。
蘇緋煙批准的四十分鐘，只限制他參與首次現場交接，不限制姬寒月的正常工作。
今天不再額外架設醫療用雙機位，但展廳固定監控全程開啟，老周和項目法務都在場。
姬寒月換下月白廣袖長裙，穿著淺灰色高領毛衣和黑色長褲，手裡拿著蘇氏配發的項目平板。
她走進展廳時，項目文化研究負責人周然已經等在門口。
周然四十出頭，戴著金絲眼鏡，胸牌後面還掛著省文化研究協會的理事證。
「姬顧問？」
他打量姬寒月一眼，語氣還算客氣。
「這批展陳資料經過團隊三輪審核。您主要幫忙看看傳統用語和禮制細節，不必有壓力。」
「如果遇到現代考據口徑，可以隨時問我。」
姬寒月沒有接他的客套。
她從口袋裡取出一次性指套，戴好後點開平板批註功能。
「本座是來校正，不是來走流程。」
周然笑容微僵。
姬寒月已經走到第一面展牆前。
她只看了十秒，觸控筆便在屏幕上劃出第一道紅線。
「此處寫四君子湯源於唐代，錯。」
她淡淡開口。
「現存可靠記載首見於宋代《太平惠民和劑局方》。你所引地方志是後世轉錄，不能用來反推方源。」
周然皺起眉。
「我們查過地方志原本。」
「那是清代重修本。」
姬寒月轉身走向下一處展台。
周然拿出手機查了幾秒，臉上的笑意逐漸消失。
第二處是溫泉宴飲禮制復原場景。
姬寒月看過青銅酒器的位置，再次落筆。
「賓位與主位顛倒，祭器混入宴器。」
周然趕緊解釋：「這是按出土位置復原的。」
「那是墓中陪葬的位置。」
姬寒月側眸看他。
「你做的是宴飲展陳，不是復原墓室。」
周然張了張嘴，沒能說出話。
接下來的三十分鐘，姬寒月每停下一次，項目覆核群里便會多出一條紅色批註。
「北宋藥方使用清中期館閣體，年代與書體不符。」
「所謂蟲蛀邊緣過於平滑，還有新磨出的紙纖維。先送專業機構檢測，不能按真跡展出。」
「針灸銅人左側兩處穴位偏移半寸。展示模型也不可誤導，重做。」
「這一段禮儀說明混用了祭禮和賓禮，刪。」
四十分鐘還沒結束，平板上已經留下二十三條批註。
項目助理把所有意見同步進覆核群。
現場能夠查到出處的十一條很快全部確認，剩餘十二條則被標成最高優先級，等待文保和器物團隊覆核。
周然滑動平板的速度越來越快，額頭也冒出了汗。
陸離站在旁邊，安靜看著。
【周主任剛才還讓她別有壓力。】
【現在有壓力的顯然已經換人了。】
姬寒月又在一處批註旁寫下「陰陽失序，不可用」。
周然盯著那八個字，一時沒反應過來。
陸離只好開口翻譯。
「姬女士的意思是，這片展陳暫停上線。」
「史料出處、器物順序和說明牌全部返工。疑似做舊的展品單獨送檢，不是改幾個字就能解決。」
周然擦了擦額頭。
「明白，我馬上安排。」
手機秒表只剩三分多鐘時，姬寒月走到展區最深處。
玻璃櫃裡放著一隻青銅小香爐。
下方的說明牌只有五個字。
「存疑複製品。」
姬寒月停下腳步。
她沒有批註，只將手懸在玻璃柜上方。
指尖輕輕顫了一下。
陸離沒有靠近。
隔著兩步，宗師級經脈感知沒有任何反應。
可姬寒月指尖浮起的薄霜，卻正沿玻璃下方的爐銘緩慢鋪開。
那不是攻擊的前兆。
更像某種回應。
周然趕緊走過來。
「這件東西是從項目舊倉庫清出來的。鑑定科認為是晚清仿品，制式和紋路都不對，所以暫時放在這裡填空。」
「仿品的結論，先撤。」
姬寒月盯著銅爐。
「爐壁上的不是裝飾花紋，是被拆散的調息引氣口訣。」
周然一愣。
「口訣？」
「太上忘情宮現存最早的祖卷中，只有它的後半段。」
姬寒月緩緩收回手。
「若銘文與爐體同代，這件東西比本門現存傳承更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