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下午。
陸離剛把城西溫泉項目的二期預算報表整理完,正準備發給蘇緋煙審核,腦海里突然傳出一聲清脆的金屬提示音。
【系統提示:檢測到目標人物姬寒月道心裂痕加劇,太上忘情心經與荒古氣血產生持續內部衝突。】
【建議:引導目標接觸更多「人間體驗」,緩和功法衝突。】
陸離還沒來得及在心裡吐槽這破系統是不是兼職了心理醫生,口袋裡的手機就震動起來。
來電顯示:太上忘情宮頭號吃貨。
剛接通,白小鹿焦急的聲音伴隨著布料被撕裂的動靜傳了過來:「飯票快來!師尊說想出門走走,她被那個凡人衣服困住了!」
陸離眼皮一跳,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走。
二十分鐘後,陸離推開文瀾路十七號A棟的大門。
臥室里一片狼藉。
蘇緋煙前幾天安排王伯送來的十幾套當季高定便裝,被翻得滿地都是。
姬寒月站在衣堆中央,身上依然穿著那件標誌性的月白廣袖長裙,銀髮如瀑。
她手裡舉著一件米白色的高領毛衣,眉頭緊鎖,清冷的眼神中透著一股罕見的迷茫。
陸離靠在門框上,腦子裡的吐槽直接飆了出來。
【太上忘情宮宗主面對一件套頭毛衣的表情,居然比她面對四個綁著炸彈的死士還要絕望。】
姬寒月動作一頓。
她轉過頭,淡紫色的眸子冷冷地掃了陸離一眼。
她沒有反駁。
因為她找了五分鐘,確實沒弄明白這件沒有系帶、沒有盤扣的織物,到底該從哪個口子鑽進去。
「我來吧。」
陸離走上前,從地上的衣服堆里挑出那件毛衣,又配了一件淺灰色闊腿褲和一雙白色帆布鞋,遞到她手裡,「領口在這,直接套進去。」
姬寒月拿著衣服走進更衣室。
五分鐘後,門開了。
陸離走過去,拿起床頭柜上的木梳,攏起她那一頭及腰的銀髮,熟練地編成了一條鬆散的側麻花辮。
姬寒月轉過身。
陸離的視線定在原地。
他的心聲在半秒內從「公事公辦」直接切換到了另一個頻道。
【臥……槽……】
脫下了那身清冷疏離的廣袖長裙,姬寒月身上那股拒人於千里之外的仙氣褪去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七分驚心動魄的人間驚艷。
高領毛衣勾勒出她清瘦卻比例完美的腰線,鬆散的麻花辮垂在右側鎖骨處,幾縷碎發落在耳邊。
原本淡紫色的雙眸,在暖色調的毛衣襯托下,竟顯出幾分溫潤。
白小鹿舉著手機,對著姬寒月一頓猛拍:「師尊好看!比修仙的時候好看多了!」
姬寒月偏過頭,避開鏡頭:「荒謬。」
她嘴上這麼說,但並沒有轉身回去換下這身衣服。
下午三點,江海市中心商業街。
陸離帶著姬寒月和白小鹿匯入熙熙攘攘的人流。
沒有蘇緋煙的專車開道,也沒有老周的保鏢清場,這是這位太上忘情宮宗主三十年來,第一次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走在凡塵俗世中。
她的反應,比陸離預想的還要生硬。
走到地下商場的自動扶梯前,姬寒月停下腳步。
她盯著不斷滾動的金屬階梯,足足觀察了十秒,才略顯僵硬地邁出右腳踩了上去。
路過一家網紅奶茶店,熱情的店員端著托盤湊上來,將一杯加了冰塊的試飲直接塞向姬寒月。
姬寒月眼神一凜,下意識後退半步。
她右手食指微曲,指尖已經隱隱泛起太上碎玉勁的寒氣,差點把鎖脈線直接彈進店員的眉心。
陸離眼疾手快,一把接過那個小紙杯,順手塞進旁邊白小鹿的手裡,拉著姬寒月快步離開。
一家精品飾品店裡。
姬寒月站在一面掛滿發卡的展示牆前,目不轉睛地盯了很久。
她伸出手,越過那些花里胡哨的亮片款式,拿起了一隻極小的白色珍珠髮夾。
「此物有何用?」
她轉過頭,舉著髮夾問陸離。
陸離沒說話,直接從她手裡拿過髮夾。
他往前邁了半步,拉近兩人距離,抬起手,將那枚珍珠髮夾別在姬寒月右側鬢角的碎發上。
固定髮夾時,陸離的指腹輕輕擦過了她的耳垂。
微涼,柔軟。
姬寒月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那白皙如玉的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染上了一層緋色。
三人走出飾品店,準備去街對面的餐廳。
一個穿著潮牌、梳著背頭的年輕男人快步走過來,直接擋住了姬寒月的去路。
「美女,一個人嗎?」
搭訕男掏出最新款手機,露出一個自認帥氣的笑容,「加個微信唄?交個朋友。」
姬寒月臉色驟然一沉。
周身的溫度在瞬間降至冰點,她淡紫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殺意,右手垂在身側,寒氣開始凝聚。
陸離暗罵一聲,一步跨上前。
他一把抓起姬寒月的手腕,將她扯到自己身後。
他側身擋在姬寒月身前,對那個搭訕男露出一個禮貌卻透著危險的微笑:「不好意思,她不是一個人。」
搭訕男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陸離一眼。
看著陸離那張堪比頂流明星的臉,再加上他手腕上那塊價值不菲的腕錶,搭訕男乾咳一聲,識趣地轉身鑽進了人群。
陸離盯著那人的背影,腦子裡的心聲直接暴走。
【靠!哪來的不長眼的東西!找死也挑個好日子行不行!】
【她可是太上忘情宮的宗主!你搭訕她,等於跑去少林寺調戲方丈!不,少林方丈頂多給你念段大悲咒,她可是會直接把你凍成冰雕的!】
【她周身一米範圍內的溫度都比外面低三度,你這蠢貨是自帶恆溫系統感覺不到嗎!】
姬寒月站在陸離身後。
這串震耳欲聾的咆哮聲一字不落地砸進她的腦海里。
她垂下眼帘,看了一眼被陸離緊緊攥在掌心的手腕。
男人的手掌寬大溫熱,荒古聖體的純陽氣血順著皮膚接觸的部位,源源不斷地傳導過來,抵消了她剛才因動怒而差點失控的極寒真氣。
姬寒月沒有抽回手。
人流從他們身旁穿梭而過。
足足過了三秒。
「……鬆手。」
姬寒月的聲音極輕,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音。
陸離反應過來,趕緊鬆開手,乾笑兩聲退開半步。
姬寒月低下頭,越過他往前走。
她的步子比剛才快了半拍,那抹原本只停留在耳尖的紅色,此刻已經順著白皙的脖頸,一路蔓延到了臉頰。
白小鹿不知從哪買了一根巨大的粉色棉花糖,一邊啃一邊跟在後面,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飯票剛才牽師尊的手了……師尊臉好紅……師尊是不是生病了呀?要吃雞腿補補嗎?」
陸離沒理會這個腦子裡只有吃的丫頭,剛準備邁步跟上姬寒月。
突然。
他的【危險感知】沒有發出任何警報聲。
這說明周圍沒有針對他的實質性殺意。
陸離的餘光,卻在掃過街角的一瞬間,僵在原地。
二十米外。
街角一家招牌亮眼的奶茶店門口。
一個人影躲在立柱後方。
她戴著一頂黑色的鴨舌帽,臉上掛著白色的醫用口罩,遮擋得嚴嚴實實。
陸離認得那件JK制服的裙擺,更認得那雙穿著白色過膝襪的腿。
沈微瀾。
此刻,這位江海大學的純欲校花正雙手舉著手機,鏡頭精準地對焦在陸離和姬寒月的位置。
以陸離被【神級五感調諧】強化過的視力,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微瀾手機屏幕上的畫面。
那是一張剛拍下的特寫照片。
畫面里,陸離緊緊拉著姬寒月的手腕。
兩人距離不到十厘米。
陽光打在姬寒月那張驚艷絕倫的側臉上,她耳尖緋紅,低垂著眼眸。
從哪個角度看,這都像是一對正在街頭鬧彆扭、男方強勢挽留的熱戀情侶。
而微瀾的右手大拇指,此刻正懸停在微信聊天界面的「發送」鍵上方。
聊天框最上方的收件人備註,清清楚楚地寫著三個字:蘇緋煙。
陸離的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襯衫。
似乎察覺到了陸離的視線,微瀾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她抬起頭。
隔著二十米熙熙攘攘的人流,她的目光精準地撞進了陸離的眼睛裡。
微瀾歪了歪頭,眉眼彎起一個漂亮的弧度,隔著口罩,露出了那個標誌性的、甜美無害的招牌「綠茶微笑」。
她沒有出聲,也沒有放下手機。
只是紅唇微啟,用一種只有陸離能讀懂的清晰口型,一字一頓地說了三個字。
「姐——夫——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