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單獨跟她待兩小時？可以啊。」
「夢裡。」
昨晚蘇緋煙說這句話時，陸離還被她壓在床上。
二十二小時後，唐姐用一張提前十分鐘的復驗變更單，硬生生把這個「夢」撬開了一條縫。
晚上十點半。
臨市文化藝術中心的正式演出剛剛謝幕，三層宴會廳已經擺開了慶功酒會。
長條餐桌鋪著銀灰色桌布，蘇緋煙作為首席贊助商代表坐在主位。
她穿著一身墨色修身長裙，手邊的香檳一口沒動，目光隔幾分鐘便會掃向宴會廳出口。
按照原定安排，十點四十開始復驗。
她會在十點三十五分離席，親自進入主舞台側區監督。
這一條，是她昨晚當著陸離的面加進流程表里的。
沈微瀾也來了。
她借著江海大學與主辦方聯合招募禮儀志願者的名額，穿著白襯衫和黑色一步裙混在服務隊伍里。
老周核過名單，沒查出手續問題，只能放行。
此刻，她端著托盤在人群中穿梭，每走幾步就朝主桌瞄一眼。
白小鹿則獨占了離自助餐檯最近的一張圓桌。
姬寒月今晚要留在江海複查經脈，擔心太上忘情宮外事殿再有動作，便派白小鹿跟來保護陸離。
白小鹿答應得很痛快。
條件是慶功宴管飽。
她面前已經摞了七個空盤，兩隻手各抓著一根烤羊排，黑色巨錘被紅絲絨桌布裹住，橫放在腳邊。
十點二十八分。
主辦方劉總端著兩杯香檳走向主桌。
「蘇總，市文旅項目組剛剛連線，想趁今晚把明年的聯合推廣方案定下來。」
「只占用您五分鐘。」
蘇緋煙看了一眼腕錶，沒有接酒。
「說重點。」
同一時間，唐姐的助理快步攔住沈微瀾。
「沈同學，二號貴賓廳臨時加了兩桌客人，果盤和飲品不夠，麻煩你帶人補一下。」
沈微瀾皺了皺眉。
「我只負責主廳。」
「志願者組長已經簽字了，就十分鐘。」
大廳側門外，場館安保主管也找上了老周。
「周師傅，地下車庫的車輛識別系統報錯，蘇總的防彈車被判定占用了消防迴轉區。」
「您帶一下車鑰匙，我們重新錄入車牌，最多三分鐘。」
最後一盤現切烤羊排，也在這時被送上自助餐檯。
白小鹿的眼睛瞬間亮了。
蘇緋煙、沈微瀾、老周、白小鹿。
四道防線，被唐姐在三分鐘內同時拖住。
一名掛著技術組胸牌的年輕工程師來到陸離身邊，將平板遞給他。
「陸顧問，場館零點要做總閘維護，復驗流程提前十分鐘。」
「李總、場館技術組和安全員已經就位，請您和顧老師進入中央動作標記區。」
陸離沒有立刻起身。
他先檢查了流程單上的電子簽章。
李總、主辦方技術組、蘇氏安全部，三方留痕齊全。
動態採集時間為一百二十分鐘，工程人員位於十八米隔離線外，雙機位全程記錄吊點、護具和動作軌跡。
沒有異常。
識海里，屬於顧傾城的最後一張校準卡片仍在泛著紅光。
陸離沉默兩秒，給蘇緋煙發了一條消息。
【緋煙，復驗提前十分鐘，我先入場。技術組在十八米外，全程雙機位留檔。】
消息發出，卻遲遲沒有顯示已讀。
劉總的平板上，市文旅項目組負責人正在等蘇緋煙確認合同條款。
陸離看了一眼主桌，最終還是拿起自己的平板。
【正規流程，三方簽章，十八米隔離線。】
【這已經是最後一個校準機會。】
【顧傾城，我拿命陪你復驗，你最好真的是在談鋼纜，別又讓我看什麼護具卡扣。】
涉及系統的念頭剛剛出現，便被無聲截斷。
陸離跟著工程師離開宴會廳。
主舞台上的燈已經關閉大半。
八米挑台停在最低位，主鋼纜完全卸載，中央動作標記區亮著一圈淡藍色引導燈。
工程部李總和場館技術人員都在十八米外的控台。
安保分別守住兩側通道。
雙機位只拍吊點、護具和腳下軌跡，不採集現場人聲。
顧傾城站在中央標記點旁。
她還穿著謝幕時的白色曳地長裙，外層披肩鑲滿細碎水鑽，在昏暗的舞台上格外顯眼。
陸離剛剛越過黃色警戒線，兩側的安全隔離門便緩緩合攏。
牆邊廣播隨之響起。
「動態採集正式啟動。」
「接下來一百二十分鐘，中央標記區只保留演員與原始隱患發現人。」
「任何第三人越過十八米警戒線，本輪數據全部作廢，需重新採集。」
唐姐停頓了一下，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笑意。
「辛苦陸顧問和傾城老師。」
廣播關閉。
陸離看著十八米外落下的隔離門，額角輕輕跳了兩下。
【唐姐，我真謝謝你全家。】
【什麼提前復驗，什麼總閘維護，你連蘇緋煙會在哪一分鐘被劉總攔住都算好了吧？】
【她就在樓上！等她看見消息，我今天至少得留下一份五萬字遺書！】
顧傾城沒忍住，低頭笑了一聲。
陸離立刻轉頭。
「顧老師，麻煩尊重一下即將被沉進護城河的技術顧問。」
「抱歉。」
顧傾城嘴上道歉，眼裡的笑意卻沒有完全散去。
她抬手解開演出服外層的水鑽披肩。
披肩足有三公斤重，肩頸已經被壓出了一圈淺紅色痕跡。為了核對背部吊點和護具受力位置，這層披肩本來也必須取下。
裡面是一條貼身的素色吊帶長裙。
她的皮膚比常人蒼白許多，鎖骨和肩背線條在舞台冷光下顯得格外清晰。
陸離立刻轉過一百八十度，盯著主鋼纜的編號牌。
顧傾城把披肩掛上移動衣架。
「陸顧問，你在檢查什麼？」
「檢查我還有沒有活著回江海的可能。」
陸離一本正經道：「根據蘇氏昨晚臨時新增的《陸離出差期間行為管理辦法》，我必須與女藝人保持六塊顯示屏的安全距離。」
顧傾城看了一眼旁邊的移動控制台。
「真有這份管理辦法？」
「昨晚剛口頭髮布。」
「發布人是緋煙？」
「除了她，誰能把員工守則寫到五萬字？」
顧傾城拉開控制台旁的高腳凳，沒有繼續逼近。
陸離在長桌另一端坐下。
兩人之間隔著六塊監測屏幕，剛好符合他隨口編出的「安全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