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昭離開浮屠山後,並未急著尋地閉關。
想要參悟大道,須得找一個契合自己心意之所在才行。
他先是化作一介遊方道人,行走於市井之間,看盡人間百態。
南瞻部洲不愧為紅塵繁華之地,萬國林立,人聲鼎沸,處處是煙火氣。
可正因如此,紅塵濁氣太過濃郁,平常修煉也就罷了,似他這般,要想長久閉關參悟大道,阻礙太甚。
「紅塵煉心倒是好去處,可要閉關悟道……卻不是個好選擇。」雲昭搖了搖頭,足下生雲,騰空而起。
他一路向西,又入了西牛賀洲。
這裡倒是靈山秀水,靈氣濃郁,可雲昭落在幾處山頭一看,不是靈山別院,便是哪位菩薩的道場,處處都烙著佛門的印記。
「罷了罷了。」
雲昭轉身便走,「與我道義相左,也不是個好去處。」
他又轉而向東,入了東勝神洲。
這裡不愧是仙家靈聖之地,十洲三島,洞天福地,靈氣充沛得幾乎化為實質,可雲昭連轉數日,眉頭卻越皺越緊。
「這座山有主了……那座島也被人占了……這個洞府竟然還有禁制……」
他落在東海之濱的一座無名小島上,望著遠處雲霧繚繞的仙山,無奈地嘆了口氣。
東勝神洲的好地方,早被上古以來的仙家聖人們瓜分殆盡,他總不能闖進人家道場裡,說借你洞府用上一段時間,那跟強搶也沒什麼區別了。
他漫無目的地在東海上空飄蕩了半日,忽然心中一動,抬眼望向了北方。
北俱蘆洲。
說實話,這地方他模擬了這麼多次,都來得極少。
北俱蘆洲在洪荒四洲之中最為特殊,此地靈氣紊亂,天象無常,多有上古凶獸大妖盤踞,兇險至極。
尋常修行之人若無要事,絕不會踏足此地。
便是那些大羅金仙,若非必要,也不願來此招惹是非。
正因如此,北俱蘆洲反而成了洪荒之中少有未被瓜分的無主之地。
「去瞧瞧也好。」
雲昭身形一轉,化作一道流光,朝著北方疾馳而去。
越往北行,天地間的氣息便越發蒼涼。
靈氣之中夾雜著上古蠻荒的肅殺之意,偶爾還能感應到幾道極為隱晦的強大氣息,那是沉睡在深山老林中的上古大妖。
雖然於雲昭而言彈指可滅,他也不願招惹,只是悄然穿行。
北俱蘆洲果然荒涼。
入目所見,多是窮山惡水,古木參天卻毫無生氣,大地龜裂,岩漿橫流,偶有巨大的獸骨橫亘在山野之間,但此地的靈氣,竟只比東勝神州略差上一籌,只是帶著些駁雜之意。
「不錯,這裡多為上古凶獸及妖族所盤踞,我如今為妖身,於此地參悟大道,正合適不過。」
雲昭本打算尋一個契合心意之所在,打上禁制,便開始閉關。
可不知為何,總覺得有些心神恍惚之意,仿佛有什麼在牽引著自己。
正猶豫間,雲昭忽然腳步一頓。
他站在一座荒山之上,只覺得體內金烏血脈微微一顫,好似被什麼東西所撥動。
「嗯?」
雲昭凝神細察,那股感應來自極北之處,若有若無,卻帶著一種難以言說的親切感。
有什麼東西,在呼喚著他?
「這感覺……」雲昭眼中閃過一絲異色,「莫非是什麼與金烏血脈有淵源之物?」
他不再猶豫,順著那股感應一路北行。
越往前走,感應越發清晰,血脈的震顫也越發急促。
腳下的荒山漸漸變了模樣,從寸草不生的焦土,到漸漸有了些許綠意,再到後來,竟出現了一片生機盎然的古林。
這景象在北俱蘆洲堪稱詭異。
雲昭心中警惕,卻並未停下。
正所謂藝高人膽大,以他如今的實力,天下還有何處去不得。
他穿過古林,越過一座形如巨獸的荒山,最終在一處山谷之前停下了腳步。
山谷之中,雲霧翻湧,卻並非尋常雲霧,而是氤氳的靈氣凝結成的靈霧。
靈霧之下,一汪碧潭清澈見底,潭水呈現出一種奇異的琥珀之色,仿佛融化了無數年的日月精華。
在那碧潭的正中央,一株小樹靜靜生長。
那樹不過丈許高,枝幹虬結,葉片金黃,每一片葉上都流轉著玄奧的紋路。
樹冠之上,掛著九枚果子,形如李子,卻通體金黃,果皮上隱約有龍紋鳳篆浮現黃中二字,散發著似有似無的異香。
雲昭站在谷口,心念微微一動。
「這是……」
黃中李?他心中一喜。
黃中李乃先天五大靈根之一,與蟠桃、人參果、菩提樹齊名的黃中李。
相傳此樹一元會一開花,一元會一結果,一元會一成熟,一元會才可食用。
「只是傳說此物隱匿於混沌之中,怎會在此地顯現?」
雲昭沒想到自己不過想尋一閉關之所,竟能有如此機緣。
他環顧四周,細細感悟之下,這才發現山谷被一層極其精妙的天然大陣包裹。
若非他身懷金烏血脈,與黃中李的陽和之氣天然相吸,恐怕就算從谷口經過,也發現不了此地的異常。
他壓下心中的激動,緩步走入山谷。
越靠近那株黃中李,雲昭便越能感受到一股甲木之氣撲面而來,讓他原本有些浮躁的心境漸漸沉靜下來。
體內的金烏血脈也在雀躍,仿佛在歡呼找到了同類。
他走到潭邊,盤膝坐下,仰頭望著那黃中李樹。
他沒有急著摘果,而是先布下數道禁制,與原先的遮掩陣法相。
隨後,他閉目凝神,開始以自身金烏氣息與黃中李建立感應。
那株小樹輕輕搖曳,葉片發出沙沙的聲響,仿佛在回應他。
三日之後,雲昭睜開雙眼,抬手輕輕一招。
一枚黃中李從枝頭脫落,緩緩落入他的掌心。
果皮上的龍紋鳳篆亮了一瞬,隨即又隱去,溫熱的觸感透過掌心傳遍全身。
雲昭將黃中李吞入體內,以金烏真火緩緩煉化。
一股磅礴甲木靈力在他體內炸開,卻並不狂暴,反而溫柔地沖刷著他每一寸經脈。
天地大道的碎片在他識海中浮現,如同一幅浩瀚的畫卷徐徐展開。
雲昭心中大喜。
「此地與我有緣,這黃中李更與我有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