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屠山,位於南瞻部洲與西牛賀洲交界之處,山勢不算險峻,卻自有一股清幽之氣。
山間雲霧繚繞,古木參天,偶有鳥獸穿行其間,一派祥和景象。
雲昭踏雲而來,遠遠便望見山腰處有一株參天大樹,枝繁葉茂,樹冠如蓋。
那樹上築著一方巢穴,隱匿於枝葉之中,常人難以窺得蹤跡。
他微微一笑,按下雲頭,落在樹下。
那巢穴之中,一道身影緩緩睜開雙眼。
烏巢禪師心中一驚,他的修為在三界中雖算不得頂尖,卻也有準聖實力,可有人悄無聲息地落在自己道場之外,他卻沒有半點察覺,還是對方故意提醒,這才知曉,來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不知何方道友駕臨,有失遠迎。」
雖然看不出端倪,但秉著伸手不打笑臉人的原則,他還是主動開口詢問。
雲昭負手而立,仰頭望著樹上的烏巢,含笑道:「禪師不必多禮,冒昧來訪,還望見諒。」
烏巢禪師身形一動,已從巢中飄然落下,立於雲昭面前。
他細細打量著眼前之人,只見此人面容俊美中帶著幾分王者之氣,白衣勝雪,氣度從容,看似隨意一站,卻隱隱有種讓他心悸的壓迫感。
在那壓迫感中,卻又生出了幾分讓他覺得熟悉之感。
烏巢禪師心中暗驚,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是雙手合十,道:「道友面生得很,不知從何處來,尋我何事?」
雲昭不答,只是四下看了看,贊道:「好一處清幽之所,禪師在此潛修,倒是自在。」
烏巢禪師眉頭微不可察地一皺。
此人避而不答,反而品評起他的住處來,他心中警惕更甚,暗中已提起法力,以防不測。
「道友若是貴客,請往道場一敘,若是惡客,便請即刻下山去吧。」烏巢禪師氣勢拔高了幾分,似乎想以此來震懾雲昭。
「既非貴客,也非惡客,我此行是專程來尋禪師的。」雲昭笑了笑,對他的威脅置若罔聞。
「尋我?還請道友明言。」
雲昭看著他戒備的神情:「禪師不必緊張,我對你沒有惡意,只是有件事,想請你幫忙。」
「何事?」
「我有一具分身,在南瞻部洲遊歷,欲尋一國之根基,行教化之事。」雲昭說道,「他修為尚淺,若遇上什麼棘手的麻煩,還望禪師能照拂一二。」
烏巢禪師聞言,眉頭皺得更深。
此人來歷不明,開口便要他照拂一具分身,這事未免太過突兀,他正欲開口婉拒,卻見雲昭忽然抬起手來。
「禪師先別急著拒絕。」
雲昭指尖微動,一縷金紅色的火焰自掌心升騰而起。
那火焰看似微弱,卻散發著讓人汗毛倒豎的恐怖氣息。
可落在烏巢禪師眼中,卻只覺心中大駭。
那是太陽真火!
他死死盯著那縷火焰,感受著其中蘊含的、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血脈氣息,那是金烏一脈獨有的本源之力,絕無可能被外人模仿。
「你……」烏巢禪師的聲音有些發顫,「你究竟是何人?」
雲昭收起火焰,緩緩道:「我名雲昭,與你一樣,同是金烏一脈。」
烏巢禪師面色數變,胸口劇烈起伏。
他深吸一口氣,厲聲道:「不可能!金烏一脈自上古二天帝之外,便只剩下我一人,你究竟是誰,為何會有金烏血脈?」
烏巢禪師的反應在雲昭意料之中。
他將面對三皇時那套說辭再次拿了出來,聞言,烏巢禪師呼吸猛地一滯。
「你……」
「不錯,正是因為我那兩位兄長的隕落,才有了我出世的機會。」
「你當真是……」烏巢禪師喉頭滾動,眼眶竟有些泛紅,「當真是我那小叔父?」
雲昭笑道:「怎麼,還信不得我?言語之間能作假,但是血脈是斷然做不了假的。」說話間,雲昭不再有任何的遮掩,金烏氣息猛地從周身迸發而出。
他那原本就俊逸的面容,在金烏氣息的襯托下,尊貴得如九天之上的帝王。
古老、尊貴、灼熱的氣息更是自他體內噴薄而出,瞬間充斥著整個浮屠山。
烏巢禪師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一把抓住雲昭的手臂。
不錯,不錯,此乃天地間最尊貴的金烏血脈啊!當年哪怕是他的父皇和叔父,也不如此的血脈精純,若他不是天地間孕育的三足金烏,怎麼可能會有如此濃厚的血脈呢?
「叔父!」烏巢禪師此刻不再有絲毫的懷疑,眼中淚光閃爍,「侄兒……侄兒以為這世間只剩我一人了。」
他乃帝俊的第十個兒子,雲昭又稱是與帝俊和太一一起在扶桑樹中孕育而出。
雖然雲昭出世的較晚,可從輩分上來說,陸壓稱他一聲叔父自然是合情合理。
雲昭拍了拍他的肩膀,溫聲道:「侄兒不必傷懷,如今你我叔侄相認,也是一樁幸事。」
烏巢禪師連連點頭,拉著雲昭便在樹下坐了下來,絮絮叨叨地問著雲昭這些年的經歷。
二人相認之後,烏巢禪師的態度與方才判若兩人,熱情得緊。
待雲昭再次提起照拂分身之事時,烏巢禪師一拍大腿。
「這有何難!」烏巢禪師豪氣干雲,「你我叔侄,叔父的事便是我的事,您只管放心去閉關,您那分身在南瞻部洲若有人敢欺負,我第一個不答應!」
雲昭笑道:「那便多謝小侄了。」
「說什麼謝字!」烏巢禪師擺了擺手,隨即又想起什麼,「對了,你那分身現在何處?可有名號?我改日便去尋他,先認個臉熟。」
「他叫木華,如今應在南瞻部洲的某個小國之中。」雲昭說道,「具體何處,我回頭傳音告知你。」
「好,好。」烏巢禪師連連點頭,又拉著雲昭說個不停。
雲昭陪他坐了片刻,見天色漸晚,便起身告辭。
「好了,我該走了,此行尋到了我那帝俊兄長遺留的血脈,便是一大喜事,然而我還需去閉關一番,待日後出關了,再尋你一敘。。」
烏巢禪師雖有不舍,卻也知道修行為重,便點頭道:「叔父且去,放心,木華那邊,我會照看好。」
雲昭朝他拱了拱手,身形一轉,已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際。
「有了多寶和陸壓兩重保險,木華那邊應當無虞了。」
「接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該去尋一處契合心意之地,參悟那混元大道了。」
話音落下,他的身影已消失在茫茫天地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