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很大的廳堂。
地面鋪著青磚,磚縫裡長滿了暗綠色的苔蘚。
廳堂兩側,整整齊齊地擺放著幾十口棺材。
棺材是黑色的,木質,表面布滿灰塵和蛛網。
有些棺材蓋是蓋著的,有些則半開著,露出裡面黑洞洞的空間。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霉味和……某種甜膩的、像是香料燃燒後的氣味。
「沒有屍體。」
服部半藏低聲說,忍者敏銳的視覺掃過整個廳堂:
「棺材都是空的。」
確實。
所有棺材裡都沒有屍體。
甚至連裹屍布、紙錢之類的東西都沒有。
就是一口口空棺材,靜靜地擺放在那裡。
「不對勁。」
毛利小五郎皺眉:
「義莊怎麼會沒有屍體?」
他走到最近的一口棺材旁,俯身查看。
棺材內部很乾淨,木板上連灰塵都沒有。
太乾淨了。
乾淨得像是……剛剛被打掃過。
「隊長,你看那裡。」
服部半藏指向廳堂深處。
那裡,擺著一張供桌。
供桌上沒有牌位,沒有香爐,沒有供品。
只有一面銅鏡。
銅鏡很大,直徑約半米,鏡面已經氧化發黑,但邊緣雕刻的花紋依舊清晰。
那是……龍鳳呈祥的圖案。
在義莊這種地方,擺放象徵吉祥的龍鳳銅鏡?
荒謬。
毛利小五郎走到供桌前,仔細端詳那面銅鏡。
鏡面漆黑,映不出任何影像。
但他能感覺到,這面鏡子……在「看」他。
不是比喻。
是真的有一種被注視的感覺。
「這鏡子有問題。」
他沉聲道,從懷中掏出一張符紙,輕輕貼在鏡面上。
符紙是陰陽寮特製的「破幻符」,能破除大多數幻術和詛咒。
符紙貼在鏡面上,沒有任何反應。
三秒後。
符紙突然無火自燃!
不是燃燒,而是……融化。
如同被強酸腐蝕般,符紙迅速變黑、軟化,化作一灘粘稠的黑色液體,順著鏡面流淌下來,滴落在供桌上。
「嗤……」
供桌表面被腐蝕出一個個細小的坑洞。
「退!」
毛利當機立斷,拉著服部半藏迅速後撤。
幾乎同時——
「咔……咔……咔……」
廳堂兩側,那些原本靜默的棺材,突然開始發出聲響。
不是棺材蓋打開的聲音。
是……指甲刮撓木板的聲音。
「吱……吱……吱……」
尖銳、刺耳、密集。
從幾十口棺材裡同時傳來!
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棺材內部,用指甲瘋狂抓撓著棺木,想要出來!
「撤!快撤!」
毛利五郎嘶聲大吼,兩人轉身朝著門口狂奔!
門外,安倍晴明等人也聽到了聲音,臉色驟變!
「隊長!發生什麼了?!」
「別問!跑!離開這裡!」
毛利衝出門檻,頭也不回地朝著巷子外跑去!
九人瘋狂逃竄!
身後,義莊內的抓撓聲越來越響,越來越密集!
仿佛有幾十隻、幾百隻手,正在同時抓撓棺木!
「吱吱吱吱吱——!!!」
聲音匯聚成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尖嘯!
九人衝出巷子,回到主街。
剛喘一口氣——
「喵。」
那隻黑貓,又出現了。
它蹲在街道中央,距離他們不到五米。
異色瞳靜靜地看著他們,仿佛在欣賞他們的狼狽。
然後,它抬起前爪,輕輕舔了舔。
動作優雅,從容。
與九人氣喘吁吁、臉色慘白的模樣,形成鮮明對比。
「你這畜生!」
一名士兵被激怒了,舉起能量武器對準黑貓:
「我殺了你!」
「住手!」
毛利五郎厲聲喝止,但已經晚了。
「咻——!」
一道藍色的能量光束射出,精準地射向黑貓!
黑貓沒有躲。
它甚至沒有看那道光束。
就在光束即將擊中它的瞬間——
黑貓的身影,突然模糊了一下。
不是移動。
是如同水中的倒影被石子打破般,蕩漾、扭曲、然後……消失了。
能量光束穿過它剛才所在的位置,擊中對面的牆壁,炸開一團火花。
黑貓,不見了。
原地只留下幾根黑色的貓毛,在夜風中緩緩飄落。
「它……它去哪了?」
士兵舉著武器,茫然四顧。
「上面。」
服部半藏聲音乾澀,指向屋頂。
眾人抬頭。
只見義莊的屋頂上,黑貓蹲在屋脊中央,俯視著他們。
那雙異色瞳在血月下閃爍著冰冷的光。
它抬起頭,對著血月——
「喵——!!!」
一聲悽厲到極致的貓叫,劃破死寂的夜空!
那不是普通的貓叫。
聲音尖銳、刺耳、仿佛帶著某種命令的意味。
貓叫聲落下的瞬間。
義莊內,那些密集的抓撓聲,突然停了。
死寂。
絕對的死寂。
街道上,毛利小五郎等人屏住呼吸,死死盯著義莊那扇半開的木門。
一秒。
兩秒。
三秒。
「咚。」
一聲沉悶的、仿佛重物落地的聲響,從義莊內傳來。
緊接著——
「咚。」
「咚。」
「咚。」
有節奏的、沉悶的撞擊聲。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一下一下地,跳著出來。
「什麼聲音?」
安倍晴明聲音發顫。
毛利小五郎沒有回答。
他的瞳孔已經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因為他看到,義莊門口,出現了一道身影。
一道穿著暗藍色壽衣、身形僵硬、雙臂平舉的身影。
那道身影站在門口,背對著街道,一動不動。
然後,它緩緩地、一點一點地,轉過了身。
那是一張怎樣的臉?
青灰色的皮膚,乾癟得緊貼著骨骼。
眼眶深陷,眼珠渾濁發白,沒有任何光彩。
嘴唇外翻,露出裡面暗黃色的、參差不齊的牙齒。
最恐怖的是,它的額頭上,貼著一張黃紙。
紙是暗黃色的,邊緣已經破損,上面用硃砂畫著一個扭曲的符文。
在血月的映照下,那張符紙泛著詭異的暗紅色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