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之下,毛利小五郎的身影再次沒入了那片純粹的黑暗。
如同被濃墨吞噬。
沒有腳步聲,沒有回頭,沒有任何猶豫。
因為他知道,猶豫就意味著死。
黑暗。
濃稠的、絕對的黑暗。
與上一次不同。
上一次踏入黑暗時,他滿懷希望,以為自己找到了出口,以為自己即將擁抱勝利。
而這一次——
他在賭。
賭林夜的副本一定有生路。
賭自己還能活著走出去。
跟大部分櫻花國人一樣,他喜歡賭,喜歡以小博大,即便知道自己幾乎沒有勝算,也想要試一試。
……
光。
不是刺眼的、突如其來的光。
而是如同清晨霧氣消散般,從黑暗深處漸漸浮現的、柔和的光。
光的盡頭,是熟悉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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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國神廁正門廣場。
毛利小五郎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眯起眼睛,像一隻警覺的野獸,仔細嗅著空氣中每一絲可疑的氣息。
「毛利君!」
「英雄!我們的英雄!」
「櫻花國萬歲!」
歡呼聲如潮水般湧來,記者們蜂擁而上,閃光燈連成一片刺眼的白光。
毛利沒有笑。
他甚至沒有看那些記者。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掃描儀,迅速掠過周圍的一切——
廣場。
人群。
士兵。
鮮花。
……
一切,都和上次幾乎一模一樣。
除了安倍晴明等人沒有出現。
毛利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想起黑暗中那九具冰冷的屍體。
他們躺在牌樓下的青石板上,躺在血月的暗紅光芒里,皮膚僵硬,瞳孔渙散。
再也沒有醒來。
「毛利君!」
記者的聲音將他從短暫的恍惚中拽回:
「請問您是如何破解林夜的副本的?您在副本中經歷了什麼?」
毛利沒有回答。
他甚至沒有看那個記者。
他就那樣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任由閃光燈將自己的臉照成慘白。
「叮——」
熟悉的系統提示音,再次響起。
【全球公告:本次恐怖副本對抗結束】
【櫻花國成功攻略龍國副本《黃粱一夢》】
【櫻花國獲得雙倍獎勵:國運+20%,獲得特殊資源點『夢境花園』一座,園中植物具備微弱『安神寧心』效果,獲得大型稀土礦。】
【龍國受到雙倍懲罰:國運-20%,境內隨機三座城市將發生『夢魘侵襲』現象(部分民眾將陷入無端噩夢,精神萎靡)。】
【龍國副本構築者林夜,強制死亡】
公告一連刷了三遍。
猩紅的文字,如同勝利的旗幟,在所有人眼前飄揚。
廣場沸騰了。
「贏了!我們真的贏了!」
「林夜死了!那個怪物死了!」
「毛利君萬歲!櫻花國萬歲!」
人們相擁而泣,瘋狂揮舞著手中的國旗。
士兵們舉起槍,朝天鳴槍致敬,槍聲在廣場上空炸開,如同節日的禮炮。
記者們瘋了一樣往前擠,鎂光燈幾乎要熔成一片火海。
——和上次,一模一樣。
毛利小五郎站在狂歡的漩渦中心,像一塊拒絕融化的冰。
這一次,他沒有笑。
沒有揮手致意。
甚至沒有看那些為他瘋狂的人。
他只是沉默地站著,手指攥緊狩衣的袖口,指節發白。
哪怕系統公告已經響起。
哪怕勝利已經幾乎已經確鑿。
哪怕陽光如此真實地照在身上。
他現在也不敢完全相信眼前的一切是真實的。
就在這時——
車隊到了。
七輛黑色轎車緩緩駛入廣場,輪胎碾過鋪滿花瓣的地面,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中間那輛車的車牌,依舊是那個刺眼的數字:
37-77。
車門打開。
黑色高跟鞋率先踏出,踩在鮮紅的花瓣上。
然後,是那張讓無數櫻花國民眾既敬畏又生理不適的臉——
狹長的臉型,尖削的下巴,細長的眼睛微微上挑,嘴角掛著一抹標準的、政治家式的微笑。
搞事早苗。
她在保鏢的簇擁下,穿過自動分開的人群,一步一步走向毛利小五郎。
搞事早苗走到毛利面前,停下,微笑著伸出右手。
「毛利君。」
她的聲音溫柔、得體,帶著恰到好處的敬意:
「你做得很好。」
「為櫻花國立下了大功。」
「我代表全體國民,感謝你。」
周圍閃光燈亮成一片。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著這歷史性的一刻——
英雄與首相的握手。
將載入史冊的畫面。
毛利低頭,看著那隻伸到自己面前的手。
指甲修剪整齊,甲床泛著健康的粉色。
掌心沒有汗漬,指關節沒有因緊張而泛白。
然而——
毛利小五郎沒有去握。
他抬起頭,直視搞事早苗那雙細長的眼睛。
然後,開口了。
聲音平靜,卻像一把淬過冰的刀:
「別裝了。」
周圍瞬間死寂。
記者們愣住了。
保鏢們愣住了。
就連遠處那些歡呼的民眾,也像是被按了暫停鍵,聲音戛然而止。
搞事早苗的手還伸在半空,笑容凝固在臉上。
「毛利君……你在說什麼?」
「我說——」
毛利一字一頓,每一個字都像在冰水裡浸過:
「別裝了,我已經看透了,這裡,依舊是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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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國直播間
彈幕在毛利的這句話出口的瞬間,炸開了鍋。
「?????」
「什麼?!他這就發現了?!」
「這才剛進來啊!」
「他怎麼發現的?我沒發現任何破綻啊!」
「這就看破了?也太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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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
足足長達五秒的死寂。
然後——
搞事早苗愣愣地看著毛利小五郎。
她的表情從困惑,到恍然,再到一種複雜的、帶著些許無奈的笑意。
「原來如此……」
她收回還伸在半空的手,輕輕嘆了口氣:
「毛利君,看來你現在還沒有相信自己獲勝的事實。」
她的語氣溫和,甚至帶著一絲長輩式的包容:
「這也難怪。」
「經歷了林夜那個可怕的副本後,換作任何人都很難分清楚夢境與現實。」
她頓了頓,目光中流露出一絲真切的同情:
「你已經做得非常好了。真的。」
周圍的人群開始竊竊私語。
「原來毛利君還不相信自己贏了……」
「天哪,那副本到底有多恐怖,能把一個人摧殘成這樣?」
「林夜那個惡魔,死了還要如此折磨我們的英雄……」
竊竊私語漸漸變成壓抑的憤慨。
搞事早苗上前一步,離毛利更近了些。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兩人能聽見:
「毛利君,請你相信我。」
「你真的已經獲勝了。」
「林夜死了,龍國輸了,我們櫻花國贏得了雙倍獎勵。」
她直視毛利的眼睛,目光坦蕩:
「時間會證明這一切。」
「現在,我們先去慶功宴吧。你在副本里一定累壞了,需要好好休息。」
她再次伸出手。
這一次,不是握手。
而是一個「請」的手勢,指向不遠處那輛等候的黑色轎車。
周圍安靜極了。
所有人都在等待。
等待毛利小五郎做出選擇。
毛利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
他的手攥緊又鬆開,鬆開又攥緊。
腦海中有兩個聲音在瘋狂撕扯——
一個說:信她。這太真實了,比上一次真實一百倍。你不信她,還能信誰?
另一個說:上一次,你也覺得那是真實的。然後呢?然後世界崩塌了,所有人都死了。
信她。
不信她。
信。
不信。
……
良久。
毛利小五郎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他垂下手,邁開了腳步。
跟隨著搞事早苗,走向那輛黑色轎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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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國直播間
彈幕瞬間刷屏:
「草!!他上車了!!」
「所以剛才真的只是詐唬?!」
「我就說嘛!他怎麼可能這麼快發現破綻!」
「害我白激動一場,以為林夜大佬翻車了……」
「所以他現在還是沒確定這是不是夢境?」
「廢話,確定了就不會上車了!」
「但他剛才那演技是真的可以……我差點以為他真的識破了……」
「估計是太害怕了,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吧。」
「就他現在這狀態,哪怕真的出來了,估計也要瘋……」
「+1,換成我我也瘋,誰經得起這麼折騰啊?」
「林夜大佬恐怖如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