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本內。
血月依舊。
毛利小五郎躺在冰涼的青石板上,抬起左手,看向手腕上的表。
【剩餘時間:00:00:10】
【剩餘時間:00:00:09】
【剩餘時間:00:00:08】
……
十秒。
最後十秒。
毛利小五郎的眼中,第一次閃過了一絲光芒。
那是瀕死者看到救命稻草時的光芒。
他緩緩從青石板上撐起身,跪坐在地上,死死盯著那塊表。
【00:00:05】
【00:00:04】
【00:00:03】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
【00:00:02】
【00:00:01】
【00:00:00】
……
時間歸零。
毛利小五郎屏住呼吸,等待著死亡降臨。
等待著這一切結束。
然而——
什麼都沒發生。
血月依舊高懸。
紅燈籠依舊輕搖。
九具屍體依舊靜靜地躺在青石板上。
而他,依舊躺在原地。
一秒。
兩秒。
三秒。
十秒。
三十秒。
一分鐘。
毛利小五郎眼中的光芒,一點一點地熄滅。
「為什麼……」
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人類,像是砂紙在摩擦:
「為什麼副本還沒有結束?」
他低頭看著手腕上的表。
時間已經歸零。
……
副本,沒有結束。
「不……不可能……」
毛利的聲音開始顫抖:
「這是規則……是國運遊戲的規則……」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那座牌樓,看向那片純粹的黑暗,看向那輪永遠不會落下的血月。
一個可怕的念頭,突然鑽進他的腦海。
他想起了這個副本的名字。
《黃粱一夢》。
他想起了那個典故。
盧生在夢裡活了五十年,兒孫滿堂,享盡榮華,然後死去。
醒來時,那鍋黃粱米飯,還沒有煮熟。
夢裡五十年。
現實片刻間。
那麼——
如果反過來呢?
如果現實中的四十分鐘,在夢裡……
會被拉長成多久?
「不……」
毛利小五郎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他終於明白了。
明白了這個副本更加恐怖的一面。
這個副本真正的恐怖,根本不是那些戲鬼、殭屍、黑白無常等詭異。
甚至也不是那無限重疊的夢境。
而是——
時間本身。
在《黃粱一夢》里,時間是可以被拉伸的。
現實中的一秒,可以是夢中的一分鐘。
可以是夢中的一小時。
也可以是夢中的……
一輩子。
而現在,距離副本真正結束,還有多長時間,他完全不清楚。
一天?
一周?
一個月?
一年?
還是——
一輩子?
「不……不不不不——!!!」
毛利小五郎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嘶吼,從腰間猛地拔出那把短刀。
沒有猶豫。
沒有顫抖。
刀鋒在血月下划過一道清冷的弧線,狠狠刺入自己的心臟!
「噗嗤——!」
鮮血噴涌。
劇痛撕裂意識。
眼前陷入黑暗。
然後——
「哈……哈……哈……」
毛利小五郎猛地坐起,大口喘息。
他低頭看向胸口。
完好無損。
「不——!!!」
他再次舉刀。
「噗嗤——!」
黑暗。
醒來。
「不!」
「噗嗤——!」
醒來。
……
---
龍國直播間。
彈幕已經徹底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
不是沒人發彈幕。
而是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說不出話來。
畫面中,毛利小五郎的動作已經快到完全無法看清。
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殘影,在瘋狂地重複著同一個動作——
舉刀。
刺入。
倒下。
消失。
出現。
再舉刀。
再刺入。
再倒下。
再消失。
再出現。
……
頻率快得如同失控的放映機,一秒鐘內,他可能已經「死」了十次、二十次、五十次。
那一次次自殺的悶響,在直播間裡連成一片持續不斷的、如同機槍掃射般的「噗噗噗噗」聲。
密集。
急促。
令人頭皮發麻。
「我……我看不懂了……」
一條彈幕顫抖著飄過。
「毛利在幹什麼?為什麼他一直在重複同一個動作?」
「他在自殺,試圖徹底死去。」
「你們看時間!副本還有三十多分鐘才結束!」
「三十多分鐘……對於他來說,意味著什麼?」
沒有人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所有人都想到了那個可怕的答案。
三十多分鐘的現實時間。
在夢裡,會被拉長成多久?
一小時?
還是……
一天?
一個月?
一年?
直播間裡,彈幕出現了長達五秒的絕對死寂。
然後,一條彈幕幽幽飄過:
這一句話,如同冰冷的刀鋒,刺進每一個人的心臟。
他們看著屏幕上那片瘋狂閃爍的殘影,聽著那密集得如同機槍掃射的「噗噗」聲,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
什麼叫做真正的恐怖。
不是鬼怪。
不是血腥。
不是任何具象的東西。
而是——
你不知道自己還要活多久。
你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才能解脫。
你只能在這永恆的噩夢裡,一遍又一遍地自殺,一遍又一遍地醒來。
直到時間的概念,都變得毫無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