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在身後轟然關閉的瞬間,那若有若無的慘叫聲被徹底隔絕。
六人癱倒在門後的階梯上,大口喘息。
阿米爾·汗的白色托加已經被汗水浸透,緊貼在身上,額頭的朱紅色提卡在幽綠的鬼火下顯得詭異而刺目。
他雙手撐地,胸膛劇烈起伏,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聲音。
蘇尼爾·夏爾馬靠在牆壁上,手中的沉香木念珠早已不知丟在了哪裡。
他閉著眼睛,嘴唇還在微微蠕動,卻聽不清在念什麼。
也許是經文,也許是求饒,也許只是無意識的顫抖。
兩名年輕僧侶抱在一起,瑟瑟發抖。
兩名印度教祭司低著頭,誰也不敢看誰。
「我們……我們還活著……」
一名年輕僧侶喃喃道,聲音裡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慶幸。
「還活著……」
另一名僧侶附和。
阿米爾·汗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
「對,我們還活著。」
他的聲音沙啞,卻努力保持著鎮定:
「我們已經闖過了三層地獄。三層。」
他豎起三根手指,目光掃過其餘五人:
「拉傑什死了,維卡斯死了,阿瓊和迪帕克也死了……但我們還活著。」
「這說明什麼?」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
「說明我們是被神庇佑的人!那些低種姓的、罪孽深重的人,才會在地獄裡受刑。而我們——」
他的話沒有說完。
因為蘇尼爾·夏爾馬睜開了眼睛。
那雙渾濁的老眼裡,此刻滿是疲憊和……一絲複雜。
「阿米爾。」
老僧侶的聲音很輕,卻像一塊石頭,砸在眾人心上:
「你確定,我們比他們乾淨?」
阿米爾·汗的臉色僵住了。
「蘇尼爾大師,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蘇尼爾沒有回答。
他只是緩緩站起身,拍了拍僧袍上的灰塵,看向前方那條向下延伸的階梯。
「走吧。」
他說,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第四層,等著我們。」
---
階梯向下延伸。
依舊是幽綠的鬼火,依舊是若有若無的慘叫聲。
但這一次,那慘叫聲似乎離得更近了。
就在耳邊。
就在身後。
六人沉默地走著,誰也不敢說話。
腳步聲在狹窄的階梯上迴蕩,「噠、噠、噠」,每一步都踩在心跳上。
走了不知多久——
前方,出現了光。
不是幽綠的鬼火。
是一種詭異的、慘白色的光。
那光從第四層地獄的入口處透出來,將階梯盡頭映照得如同醫院的太平間。
冷。
白。
死寂。
「那是什麼光?」
一名年輕僧侶顫抖著問。
沒有人回答。
因為沒有人知道。
六人走到階梯盡頭,站在第四層地獄的入口處。
門是開著的。
不,不是門。
這第四層地獄,根本就沒有門。
只有一個巨大的、拱形的入口,如同巨獸張開的嘴。
入口上方,三個血紅的古篆:
【孽鏡獄】
而入口兩側,立著兩排巨大的銅鏡。
銅鏡高約三丈,寬約一丈,鏡面光滑如水面,在慘白色的光下反射著詭異的光澤。
每一面銅鏡前,都跪著一個人。
他們穿著破爛的囚衣,低著頭,一動不動。
而在銅鏡的鏡面上——
倒映出的,不是他們此刻的樣子。
是他們生前作惡的場景。
第一面銅鏡前,跪著一個瘦削的中年男人。
鏡面中,他正用秤桿做手腳,缺斤短兩,坑騙顧客。
第二面銅鏡前,跪著一個肥胖的婦人。
鏡面中,她正在街坊間搬弄是非,挑撥離間,害得一對夫妻離婚。
第三面銅鏡前,跪著一個年輕的男子。
第四面。
第五面。
第六面……
每一面銅鏡,都在播放著罪人一生的罪惡。
那些跪在鏡前的人,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求饒,有的在辯解。
但銅鏡不會說謊。
它只是靜靜地映照著。
映照著那些他們以為永遠不會被人知道的——
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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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國直播間。
彈幕在看到那些銅鏡的瞬間,炸開了鍋。
「孽鏡地獄!這是孽鏡地獄!」
「林夜大佬在課上講過!孽鏡台照人心,生前一切罪惡,在鏡前一覽無餘!」
「那些跪著的人,就是生前作惡的罪人!」
「你們看第一個銅鏡,那個缺斤短兩的奸商!」
「第二個,那個長舌婦!她害得人家夫妻離婚!」
「第三個……那個畜牲,他打自己的親媽!」
直播畫面中。
六人站在入口處,看著那些銅鏡,看著那些跪著的罪人,看著鏡面上播放的那些罪惡場景。
恐懼值,開始緩慢爬升。
阿米爾·汗:38→42
蘇尼爾·夏爾馬:32→38
年輕僧侶A:50→55
年輕僧侶B:51→57
祭司A:35→40
祭司B:36→42
「孽鏡地獄……」
蘇尼爾·夏爾馬喃喃道,聲音裡帶著一絲顫抖:
「我在佛經里讀到過……孽鏡台前無好人。任何人站在鏡前,都會被照出一生的罪惡……」
「那不是真的!」
一名印度教祭司突然開口,聲音尖銳:
「那些都是幻覺!是林夜用來嚇我們的!」
他叫拉胡爾,是阿三國北方一座著名神廟的副祭司,出身婆羅門,一生受人敬仰。
「我是婆羅門,我一生持戒,我怎麼可能有罪?」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像是在說服自己:
「這鏡子照不出我的!它只能照那些低種姓的、有罪的人!」
他猛地邁步,朝著最近的一面銅鏡走去。
「拉胡爾!別去!」
阿米爾·汗想要阻攔,但已經晚了。
拉胡爾已經走到了那面銅鏡前。
銅鏡高約三丈,鏡面光滑如水。
拉胡爾站在鏡前,仰頭看著鏡中的自己。
起初,鏡中只是他此刻的樣子——
穿著白色祭司袍,額頭點著朱紅色的提卡,面容清瘦,眼神堅定。
但下一秒——
鏡面開始波動。
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層層漣漪。
漣漪散去後,鏡中的景象,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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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現在的拉胡爾。
那是十年前的拉胡爾。
畫面中,拉胡爾還年輕,穿著簡樸的棉袍,站在一座破舊的寺廟前。
他的面前,跪著一個衣衫襤褸的低種姓婦人。
婦人懷中抱著一個嬰兒,嬰兒面色發青,呼吸微弱。
「大師,求您救救我的孩子!」
婦人的聲音帶著哭腔:
「他病了三天了,村裡的大夫說治不了,只有您這裡有聖水……」
拉胡爾低頭看著那個嬰兒。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然後,他開口了。
「聖水可以救他。」
他的聲音溫和,帶著一種悲天憫人的慈悲:
「但聖水不能白給。你帶錢了嗎?」
婦人慌忙從懷裡掏出一個破舊的布包,雙手奉上:
「帶了帶了!這是我攢了三年的錢,都給您!」
拉胡爾接過布包,掂了掂分量。
然後,他從身後的神台上,取下一個銅瓶。
瓶中裝著水。
普通的水,恆河水,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他將水倒進一個陶碗,遞給婦人。
「給他喝下,病就好了。」
婦人千恩萬謝,抱著孩子離開。
畫面一轉。
三天後。
還是那座破舊的寺廟前。
婦人再次出現。
但這一次,她懷裡抱著的,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那個嬰兒,死了。
死前,他喝下了那碗「聖水」。
——那水不是聖水。
只是普通的恆河河水,沒有任何療效。
婦人的錢,是她三年的積蓄。
她的孩子,死了。
她跪在寺廟前,哭得撕心裂肺。
而拉胡爾站在神台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揮了揮手,像趕蒼蠅一樣:
「走吧。這是神的旨意。你的孩子,命該如此。」
畫面定格在婦人那張絕望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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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國直播間。
彈幕在看到那幅畫面的瞬間,徹底炸裂。
「臥槽臥槽臥槽!!!」
「那個孩子……死了?!」
「他收了人家的錢,給了人家一碗恆河水,然後說這是神的旨意?!」
「三年積蓄!那是那個婦人三年的積蓄!她就指著這點錢救孩子的命!」
「孩子死了……被這個畜牲害死的!」
「這就是婆羅門?這就是祭司?這就是受人敬仰的大師?!」
「他剛才說什麼?『我是婆羅門,我怎麼可能有罪』?」
「哈哈哈!現在照出來了!照得清清楚楚!」
「孽鏡地獄……真的是孽鏡地獄……誰也逃不掉!」
憤怒。
悲憤。
還有一絲對人性的徹底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