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道還在延伸。
十人沉默地走著,沒有人說話。
剛才那一幕,像一塊巨石,壓在每一個人心上。
他們見過鬼,見過怪,見過各種恐怖的詭異。
但從未見過這種——
把人當物品的日常。
前方,突然傳來一陣詭異的聲音。
「咚咚咚……咚咚咚……」
像是鼓聲。
又像是某種有節奏的敲擊。
十人加快腳步,轉過一個彎道——
眼前,出現了一片稍大的空地。
空地上,一群人圍坐成圈。
圈子中央,擺著一具屍體。
不,不是完整的屍體。
是一具被肢解過的屍體。
四肢被砍下,堆在一邊。
軀幹被剖開,內臟被取出,擺放在周圍的盤子裡。
那些人正在——
吃。
他們用手抓起內臟,塞進嘴裡,咀嚼,吞咽。
臉上帶著虔誠的、狂熱的笑容。
「這……這是……」
張浩的聲音幾乎要失聲。
陳鋒的瞳孔收縮到針尖大小。
他想起了林夜在公開課上講過的一種阿三國古老習俗——
「食屍派」。
一個信奉濕婆的極端教派,認為通過食用屍體,可以獲得濕婆的神力,超脫輪迴。
他們吃的,是那些無人認領的屍體。
死在恆河邊的、燒到一半的、從河裡撈出來的……
任何屍體,都是他們的「聖餐」。
此刻,那些人正在享受「聖餐」。
一圈人,圍著那具被肢解的屍體,如同在享用一頓豐盛的大餐。
而他們看向陳鋒十人的眼神……
沒有任何敵意。
只有一種詭異的、近乎邀請的……善意。
「外國人?」
一個滿臉塗著白灰的老者站起身,朝他們走來。
他的嘴角還掛著碎肉,牙齒縫裡塞著暗紅色的纖維。
「你們也是來參加聖餐的嗎?」
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詭異的熱情:
「來吧,來吧。今天的聖餐很新鮮。剛從河裡撈上來的。」
他伸出手,想要拉王猛。
那隻手上,沾滿了血污和某種黃色的油脂。
王猛下意識地後退一步。
「不……不用了……」
「不用客氣。」
老者的笑容更加詭異:
「聖餐是濕婆的恩賜。吃下去,就能洗清罪孽。吃下去,就能跳出輪迴。」
他指著那具屍體:
「看,那是昨天死的。還新鮮著呢。內臟最好吃,軟,嫩,有嚼勁。四肢的肉有點柴,但啃骨頭的時候,骨髓特別香。」
他一邊說,一邊舔著嘴唇。
那雙眼睛裡,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虔誠。
陳鋒強迫自己冷靜。
恐懼值:45→50。
「我們……不是來吃聖餐的。」
他的聲音儘量平穩:
「我們在找一個人。」
「找人?」
老者歪了歪頭:
「找什麼人?」
「找最髒的人。」
老者的笑容,僵了一瞬。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里,帶上了一種詭異的、意味深長的……瞭然。
「最髒的人?」
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
「你們找最髒的人?」
「對。」
「那你們找錯地方了。」
老者的聲音變得低沉:
「這裡沒有最髒的人。這裡只有最乾淨的人。」
陳鋒愣住了。
「最乾淨的人?」
「對。」
老者指向那些正在吃屍體的人:
「他們都是最乾淨的人。他們吃聖餐,他們沐浴恆河,他們日夜祈禱。他們的罪孽已經被洗淨了。」
他又指向自己:
「我也是最乾淨的人。」
「那最髒的人在哪?」
陳鋒追問。
老者沉默片刻。
然後,他伸出手,指向一個方向。
不是鎮子深處。
不是貧民窟。
而是——
來時的路。
那座神廟的方向。
「那裡。」
他的聲音如同詛咒:
「最髒的人,住在神廟裡。」
陳鋒的瞳孔驟然收縮。
「神廟裡?」
「對。」
老者的笑容變得詭異:
「你們不是見過他了嗎?」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濕婆。毀滅之神。瑜伽之主。」
「他創造了這個世界,也創造了這所有的骯髒。」
「他才是最髒的人。」
話音落下。
周圍的那些人,齊刷刷地轉過頭。
那些沾滿血污的臉,那些咀嚼著人肉的口,那些虔誠到瘋狂的眼睛——
全都落在陳鋒十人身上。
然後,他們笑了。
那笑容,和神像的一模一樣。
「去吧,外國人。」
老者的聲音在身後飄蕩:
「去殺了他。」
「殺了最髒的人。」
「聖城就能變乾淨。」
「你們就能通關。」
十人站在原地,背脊發涼。
陳鋒看著那座神廟的方向,看著那高聳的塔尖刺入灰濛濛的天空——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腦海中浮現。
神像說,王猛是最髒的人。
現在,這些食屍派的人說,濕婆是最髒的人。
誰說的是真的?
誰在說謊?
還是——
都是真的?
「隊長……」
王猛的聲音沙啞:
「我們怎麼辦?」
陳鋒沉默。
良久。
他開口了。
「回神廟。」
「什麼?」
「神像說,王猛是最髒的人。這些食屍派的人說,濕婆是最髒的人。」
陳鋒的聲音低沉:
「只有一種辦法能知道誰在說謊——」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鋒芒:
「當面問他。」
---
龍國直播間。
「回神廟?!他們瘋了?!」
「那神像剛才還想殺他們!」
「可是不去的話,怎麼知道誰是最髒的人?」
「我猜……說不定兩個都是真的。」
「什麼意思?」
「也許,那個神像本身就是最髒的。它騙王猛,是為了讓他被同伴殺死。」
「細思極恐……」
「陳鋒隊長他們現在進退兩難。」
「相信他們!他們一定能找到真相!」
---
十人轉身,朝著神廟的方向走去。
身後,那些食屍派的人還在吃。
咀嚼聲。
吞咽聲。
詭異的笑聲。
越來越遠。
越來越模糊。
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始終沒有消失。
從每一個棚屋裡。
每一條巷道里。
每一具漂在河裡的屍體裡。
無數雙眼睛,注視著他們。
等待著他們。
等待他們回到神廟。
等待他們——
見到那個最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