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越來越難走。
翻過第一座山後,路況變得更加惡劣。
路面幾乎被雜草完全覆蓋,有些地方的草已經齊腰高,走在裡面如同趟水。
那些草葉的邊緣鋒利如刀,划過作戰服,留下細密的劃痕。
偶爾有草葉劃破皮膚,傷口處就會傳來一陣刺痛的麻癢。
「這些草有毒。」
萊拉看著手背上那道細長的傷口,眉頭緊皺。
傷口周圍的皮膚已經開始發紅、腫脹,隱隱有些發熱。
「用這個。」
哈桑·阿里從腰間掏出一個小小的陶罐,罐口用蜂蠟密封。
他揭開蠟封,裡面是一種淡綠色的藥膏,散發著濃烈的草藥氣味。
「這是我祖母配的藥膏,專門對付毒蟲毒草。」
他用手指挑了一點,輕輕塗抹在萊拉的傷口上。
藥膏觸及皮膚的瞬間,一股清涼的感覺從傷口處擴散開來,那腫脹的紅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麻癢感也隨之消失。
「有用!」
萊拉驚喜道。
「我祖母說,沙漠裡的毒蠍子和龍國山裡的毒草,其實是一回事。」
哈桑將藥膏遞給其他人:
「都抹一點。這山路還長著呢。」
九人傳閱著那罐藥膏,每個人都在暴露的皮膚上塗抹了一層。
阿卜杜勒接過藥膏時,特意多挑了一些,塗抹在肩膀那道被殭屍撕開的傷口上。
雖然屍毒已經被糯米拔除,但傷口還在隱隱作痛。
藥膏觸及傷口的瞬間,一股清涼滲入皮肉,那疼痛感減輕了不少。
「繼續走。」
他將藥罐還給哈桑,邁步繼續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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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大約半小時。
前方的路突然開闊了。
那是一片平地,約莫一個足球場大小。
平地上長滿了荒草,那些草已經枯黃,在夜風中瑟瑟發抖,發出「沙沙」的聲響。
草叢中偶爾能看到一些白色的東西,像是紙錢,又像是某種動物的骨骼。
平地的中央,立著一棵巨大的樹。
那樹足有十人合抱那麼粗,樹幹扭曲猙獰,樹皮呈暗紅色,如同被鮮血浸透。
樹冠遮天蔽日,將整片平地籠罩在陰影之下。
樹枝上掛滿了東西。
不是果實,不是樹葉,而是——
布條。
無數條白色的布條,從樹枝上垂落,在夜風中輕輕飄蕩。
那些布條長短不一,有的已經泛黃髮黑,有的還是嶄新的白色。
布條的邊緣有些已經磨損,有些還保持著整齊的剪裁。
每一根布條上,都用黑墨寫著字。
龍國古篆。
阿卜杜勒看不懂那些字,但他能感覺到,那些布條上散發出的氣息。
陰冷、潮濕、帶著一種令人作嘔的甜膩。
「這是什麼樹?」
塔里克的聲音發緊。
哈桑·阿里湊近那棵樹,眯著眼睛辨認那些布條上的字跡。
他的臉色,越來越白。
「這是……『招魂樹』。」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我在林夜的公開課上聽過。龍國古代,有些地方會在村口種一棵樹,用來招引遊魂。那些客死他鄉的人,家屬會在樹上掛一條白布,寫上死者的名字和生辰八字,希望能把死者的魂魄招回家鄉。」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但這棵樹……不是普通的招魂樹。」
「什麼意思?」
阿卜杜勒問。
「普通的招魂樹,只會招引自己村子的死者。但這棵樹——」
哈桑指向那些布條:
「你們看那些字。那些名字,來自不同的地方,不同的姓氏,不同的年代。最早的甚至能追溯到三百年前。」
「這說明什麼?」
「說明這棵樹,是活的。」
哈桑的聲音在顫抖:
「它在不停地招引遊魂。三百年,從未停止。」
話音未落——
「呼——」
一陣陰風,從樹冠中吹出。
那風冰冷刺骨,裹挾著濃烈的腐臭,從那些垂落的布條間穿過,發出詭異的「嗚嗚」聲,如同無數人在哭泣。
而那些布條,在風中瘋狂飄動。
布條上的那些字跡,開始發光。
暗紅色的光,如同乾涸的血液,在黑暗中亮起。
那些光越來越亮,越來越熾烈,將整棵樹映照得如同燃燒的火炬。
然後——
從那些布條中,走出了人影。
一個,兩個,十個,百個。
無數道半透明的、模糊的人影,從那些布條中走出。
它們穿著不同年代的服飾。
有清朝的長袍馬褂,有民國的中山裝,有現代的運動服。
它們的面容模糊不清,只能隱約看到一個個輪廓。
但它們的手,是實的。
慘白的、乾枯的、指甲漆黑的手。
那些手,正朝著九個人伸來。
「跑!!!」
阿卜杜勒嘶聲大吼!
九人轉身就跑!
但他們剛跑出幾步,就停住了。
因為身後的路,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布條。
無數條白布從虛空中垂下,將他們的退路完全封死。
那些布條上,同樣有字。
同樣在發光。
同樣在走出人影。
前後左右,四面八方,全是布條。
全是人影。
全是那些伸向他們的、慘白的手。
「我們被包圍了!」
塔里克的聲音已經變了調,恐懼值瘋狂飆升。
阿卜杜勒死死咬著牙,大腦在飛速運轉。
符紙?
那些東西是遊魂,驅邪符應該有用。
但太多了。
幾百個遊魂,他們的符紙根本不夠。
糯米?
糯米能克制殭屍,但對遊魂的效果有限。
怎麼辦?
怎麼辦?!
就在這時——
萊拉從腰間掏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小小的聖甲蟲雕像,只有拇指大小,通體漆黑,表面光滑如鏡。
那是她在開羅的古董市場買的,據說是在法老墓中出土的真正的聖甲蟲,有三千年的歷史。
她一直把它當作護身符帶在身上,從未想過真的會用上。
「以拉之名——」
她的聲音在顫抖,但她的眼神異常堅定:
「以凱布利之名——清晨的太陽,重生的象徵——」
她將聖甲蟲高高舉起。
那隻漆黑的聖甲蟲,在黑暗中開始發光。
不是符紙的金色,不是鬼火的幽綠,而是一種溫潤的、如同晨曦般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從聖甲蟲體內湧出,在萊拉頭頂凝聚成一個巨大的甲蟲虛影。
甲蟲的翅膀緩緩展開,六條腿在空中劃出金色的弧線,那光芒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擴散。
那些撲來的遊魂,在觸及金光的瞬間,發出悽厲的尖叫!
「啊啊啊——!!!」
它們的身體在金光照耀下開始扭曲、變形,如同被火焰灼燒的紙片,邊緣迅速捲曲、碳化。
但更多的遊魂撲了上來!
前赴後繼!
源源不斷!
那些被金光灼傷的遊魂退後幾步,很快又被後面的推著向前!
「萊拉!撐不住了!」
塔里克嘶聲吼道!
萊拉咬著牙,將體內所有的力量都灌注進那隻聖甲蟲中。
她不是修士,沒有真氣。
但她有信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