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哈伊爾的眼睛,開始變色。
從藍色變成灰色,從灰色變成黑色,最後——
變成純黑色。
和戲台上那個老頭,一模一樣。
「申冤……我要申冤……」
他的聲音不再是自己的,而是劉世昌的。
「包大人……包大人……給我申冤……」
他轉過身,朝著山下走去。
「米哈伊爾!站住!」
伊戈爾想要追,但娜塔莎死死拉著他。
「別去!規則說天亮前不得離開!」
「可是——!」
「他已經不是米哈伊爾了!」
米哈伊爾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
三秒後。
遠處傳來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啊——!!!」
那慘叫聲里,充滿了極致的痛苦和恐懼。
然後,戛然而止。
【毛熊國隊員——米哈伊爾·斯米爾諾夫,恐懼值突破100,已死亡!】
系統提示音冰冷無情。
第六個人,死了。
【龍國直播間】
彈幕徹底炸裂!
「烏盆記!是烏盆記!那個隊員被劉世昌的冤魂附體了!」
「他被自己的幻覺害死了!」
「又死了一個!第六個了!還剩四個!」
「我雞皮疙瘩起來了……這場戲比前幾場還嚇人……」
「是啊,每次看林夜大佬的副本都感覺頭皮發麻。」
---
【副本內】
戲台上,那個老頭的戲還在繼續。
他提著那盞空蕩蕩的燈籠,站在戲台中央,唱完了最後一段。
「劉世昌,你的冤屈,包大人自會為你做主。去吧,去吧……」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遠。
然後——
他消失了。
那盞燈籠也消失了。
戲台上空空蕩蕩,只有那褪色的藍色布簾,在夜風中輕輕飄動。
伊戈爾癱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息。
「米哈伊爾……米哈伊爾死了……」
弗拉基米爾的聲音沙啞,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
「我知道。」
伊戈爾的聲音同樣沙啞。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還活著。
還有四個人。
他、娜塔莎、弗拉基米爾、彼得。
還有三個多小時。
「隊長……下一場戲……什麼時候開始?」
彼得的聲音微弱得如同夢囈,恐懼值還卡在70。
伊戈爾看了一眼戰術手錶。
【剩餘時間:03:12:17】
「應該快了。」
他的聲音沙啞。
「那下一場戲是什麼?」
弗拉基米爾問。
沒有人能回答。
因為他們不知道。
他們對龍國戲曲的了解,僅限於幾天的突擊學習。
而龍國的戲曲,浩如煙海。
唱給活人聽的,已經成千上萬種。
唱給死人聽的,同樣不計其數。
《活捉三郎》、《伐子都》、《竇娥冤》、《烏盆記》……
下一場,會是什麼?
《探陰山》?
《罵閻羅》?
還是……?
……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
戲台上,依舊空空蕩蕩。
夜風停了。
山林里一片死寂。
沒有風聲,沒有蟲鳴,甚至連自己的呼吸聲都變得格外清晰。
那種安靜,不是普通的靜謐。
而是仿佛整個世界都被抽走了聲音,只剩下他們幾個人,被困在這座荒山戲台前。
等待著——
不知何時會開始的下一場戲。
「咚。」
一聲低沉的鼓響,從戲台後方傳來。
四人的身體同時一僵。
來了。
第五場戲,開始了。
「咚。」
第二聲鼓響。
「咚咚咚——!!!」
密集的鼓聲如同暴雨傾盆,在死寂的山林中炸開!
但這一次,鼓聲不是急促的,不是激烈的,也不是沉悶壓抑的。
而是一種熱鬧的、歡快的、如同過年般的節奏。
「咚咚鏘,咚咚鏘,咚咚鏘咚鏘咚鏘——」
鑼鼓聲交織在一起,歡快而喧鬧,仿佛在慶祝什麼。
伊戈爾愣住了。
前幾場戲的鼓聲,都是陰森的、恐怖的、令人頭皮發麻的。
但這一場,卻是歡快的。
那種歡快,讓他感到更加不安。
因為在這種地方,在這種時候,任何「正常」的東西,都是最不正常的。
「這是什麼戲?」
弗拉基米爾的聲音發緊。
娜塔莎的臉色慘白如紙,她的嘴唇在顫抖,瞳孔在收縮。
「《鍾馗嫁妹》……」
她的聲音如同夢囈。
「龍國古代的一出鬼戲……講的是鍾馗含冤自刎後,被封為捉鬼天師。他死後,放心不下自己的妹妹,於是在除夕之夜,率領眾小鬼,將妹妹嫁給他生前的摯友杜平……」
「鍾馗?就是上次在法老國副本里出現的那個?」
「對。」
娜塔莎的聲音越來越低:
「他是鬼王。掌管萬鬼。」
「那這場戲……是鬼嫁女?」
「對。陽間過年,陰間嫁女。人鬼同樂。」
戲台上,那道藍色的布簾緩緩掀開。
首先走出來的,不是鍾馗,而是一群小鬼。
它們的扮相千奇百怪,有的胖如圓球,有的瘦如竹竿,有的高如旗杆,有的矮如冬瓜。
臉上畫著五顏六色的臉譜。
紅的、綠的、藍的、白的、黑的。
有的青面獠牙,有的血盆大口,有的眼睛長在額頭上,有的嘴巴長在肚子上。
它們穿著花花綠綠的戲服,有的拿著叉子,有的拿著錘子,有的拿著鎖鏈,有的拿著鞭子。
它們在戲台上翻跟頭、耍叉子、跳來跳去,動作誇張而滑稽。
「哈哈哈——!!!」
它們發出尖銳的、刺耳的、如同嬰兒啼哭般的笑聲。
那笑聲在夜空中迴蕩,與歡快的鑼鼓聲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詭異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合唱。
「鍾馗嫁妹!鍾馗嫁妹!」
「鬼王嫁女!人鬼同樂!」
「來看啊!來看啊!鬼嫁女啦!」
它們在戲台上蹦蹦跳跳,朝著戲台下的四個活人招手。
「來啊!來啊!上來喝喜酒啊!」
「鬼王的喜酒,喝了長生不老!」
「來啊!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