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光芒消散。
女人和嬰兒,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飄向天空。
那些光點越來越多,越來越密,如同繁星。
它們穿過天花板,穿過屋頂,升到最高處,然後——
消散了。
化作無數道流星,划過天際,消失在遠方。
林夜睜開眼睛。
醫院裡,恢復了死寂。
那些鞋子還在,那些病曆本還在,那些藥瓶還在。
但那種壓抑的、令人窒息的氣息,消散了不少。
林夜收起符籙,繼續向醫院深處走去。
樓梯很窄,只容兩人並行。
兩側的牆壁上,貼滿了各種告示和海報。
【注意衛生,預防感染】
【輻射病患者請到三樓就診】
【不要擁擠,排隊等候】
那些告示已經發黃變脆,邊緣捲曲,有的已經脫落。
林夜走到二樓。
走廊兩側是一間間病房,門上的玻璃窗大多破碎,黑洞洞的。
他停下腳步,看向最近的一間病房。
門上的編號牌還在——
【207】
【患者:伊戈爾·伊萬諾夫】
【年齡:35歲】
【診斷:急性輻射病】
林夜推開房門。
「吱呀——」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死寂的走廊中迴蕩。
病房不大,只有十幾平米。
一張病床,一個床頭櫃,一把椅子。
床上,躺著一個人。
不,不是人。
是一具屍體。
穿著病號服,皮膚呈灰白色,乾癟得緊貼骨骼。
眼睛是閉著的,但眼皮在微微跳動。
他的胸口,在起伏。
不是呼吸,是某種更機械的、如同被操控般的起伏。
林夜走到病床前,低頭看著這具屍體。
「伊戈爾·伊萬諾夫。」
他的聲音平靜:
「你還要睡到什麼時候?」
屍體的眼睛,猛地睜開。
那雙眼睛,不是純黑色的,而是暗紅色的,如同燃燒的炭火。
他死死盯著林夜,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嘶吼。
「活人……活人的氣息……」
他緩緩坐起身,動作僵硬而緩慢,關節處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
「三十多年了……終於……又有活人來了……」
他張開嘴,露出滿口漆黑的、腐爛的牙齒。
「我要……吃了你……」
他猛地撲向林夜!
林夜沒有躲。
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在空中虛畫出一道符文。
「定。」
一個字。
伊戈爾的身體,猛地僵住。
他停在半空中,距離林夜的脖子不到十厘米,卻再也無法前進一寸。
他的眼睛在轉動,暗紅色的瞳孔里倒映著林夜平靜的臉。
他在掙扎,四肢在空中亂蹬,身體在顫抖。
但他動不了。
「你不是伊戈爾。」
林夜的聲音平靜:
「你只是他的執念。他的身體早就死了,但他的執念還在。你不甘心就這樣死去,不甘心還沒好好活過。所以你留在這裡,吞噬其他執念,變得越來越強。」
他看著那雙暗紅色的眼睛:
「但你不是他。你只是一個怪物。」
伊戈爾的瞳孔收縮。
他的身體開始顫抖,不是掙扎,而是恐懼。
「不……我就是他……我就是伊戈爾……」
「你不是。」
林夜從腰間抽出一張驅邪符,夾在指間:
「伊戈爾已經死了。三十多年前就死了。你只是他的怨念。」
他閉上眼睛,口中誦念:
「天地自然,穢氣分散——去!」
符紙燃起金色的火焰,化作一道流光,射入伊戈爾的口中。
「嗤——!!!」
金色的火焰從怪物體內湧出,將它整個吞沒。
「啊——!!!」
它發出悽厲的慘叫,身體在火焰中扭曲、掙扎。
但那些火焰越燒越旺,越燒越烈。
三秒後。
它的身體,化作一團焦黑的灰燼,散落在病床上。
林夜看著那團灰燼,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轉身,離開病房。
繼續向上。
三樓。
四樓。
五樓。
每一層,都有類似的「東西」。
有的躲在病房裡,有的藏在廁所里,有的掛在天花板上。
它們有的像人,有的像動物,有的已經完全看不出原本的形狀。
它們有的撲上來攻擊他,有的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有的跪在地上哀求他放過。
林夜沒有憐憫。
也沒有憤怒。
他只是平靜地送它們走。
一張符,一個。
一張符,一個。
當他走到六樓時,腰間的布囊里,已經少了十七張往生符和九張驅邪符。
六樓,是重症監護室。
這裡的輻射值,比樓下高了三倍不止。
林夜能感覺到,那股無形的力量正在瘋狂侵蝕他的身體。
淨天地神咒的效果,已經快撐不住了。
他必須儘快處理完這裡。
六樓的走廊很長,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鐵門。
那些門上,貼著醒目的紅色標誌——
【輻射危險,請勿靠近】
【清理人員專用】
林夜走到第一扇門前,推開。
「吱呀——」
門後,是一個巨大的房間。
房間中央,擺著一張金屬床。
床上,躺著一個人。
不,不是人。
是一個……東西。
它的身體已經被輻射徹底扭曲。
四肢拉長,關節反曲,皮膚呈灰白色,布滿膿瘡和潰爛的傷口。
頭是變形的,顱骨拉長,嘴巴拉到耳根,露出滿口參差不齊的獠牙。
眼睛是純白色的,沒有瞳孔,只有兩個渾濁的球體。
它的背上,長著無數隻小小的手,在空中亂晃。
它的腹部,裂開一道巨大的口子,裡面湧出暗黃色的膿液。
「清理者……」
林夜喃喃道。
這是第一批進入核電站核心區域的清理者。
他們穿著簡陋的防護服,在致命的輻射中工作了短短几分鐘。
然後,他們就變成了這樣。
不是死了。
是變成了怪物。
「吼——!!!」
那隻怪物發現了林夜,發出一聲低沉的、如同從喉嚨深處擠出的嘶吼。
它從床上彈起,速度快得驚人,如同一條被踩了尾巴的蛇,直直撲向林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