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夜收回手,大口喘息。
困靈符消耗的真氣,比斬魂刀大得多。
這一下,他體內的真氣直接去了三分之一。
但他沒有時間休息。
因為他感覺到,一股更加強大的氣息,正在從酒店頂層逼近。
那氣息陰冷、暴戾,帶著一種令人靈魂戰慄的壓迫感。
不是怪物。
是——
「鬼。」
林夜抬起頭,看向上方的樓梯。
那裡,站著一個女人。
穿著白色的連衣裙,披頭散髮,赤著腳。
她的臉色慘白如紙,眼睛是純黑色的,眼角掛著兩行血淚。
她的手中,抱著一個嬰兒。
嬰兒同樣穿著白色的衣服,皮膚呈灰白色,眼睛也是純黑色的。
但最恐怖的是——
她沒有腳。
她懸浮在半空中,離地半米,裙擺在無風的空氣中輕輕飄動。
她低頭,看著林夜。
那雙純黑色的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殺意,只有一種深沉的、如同深淵般的平靜。
「你……殺了我的孩子……」
她的聲音沙啞,蒼老,帶著一種壓抑了太久的、終於要爆發的怨恨。
「那些老鼠……是我的孩子……你殺了它們……」
林夜看著這個女人,眉頭微微皺起。
他能感覺到,她的怨念比之前所有怪物加起來都要強。
她是這片土地怨念的「結晶」。
是車諾比所有死者的痛苦、絕望、不甘,匯聚在一起,形成的——
厲鬼。
「我沒有殺它們。」
林夜的聲音平靜:
「我只是困住它們。」
「困住它們?」
女人的聲音變得尖銳:
「你憑什麼困住它們?它們是這裡的主人!是這片土地的孩子!你一個外來者,憑什麼——」
「憑我是修士。」
林夜打斷她,從腰間抽出一張符籙。
【度厄符】
專門超度那些怨念極深、無法用往生符超度的厲鬼。
「你在這裡困了三十多年,應該很痛苦。」
林夜的聲音平靜:
「讓我送你走。」
「送我走?」
女人笑了。
那笑容,悽厲,哀怨,帶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瘋狂。
「我為什麼要走?這裡是我的家!我的孩子在這裡!我的丈夫在這裡!我的一切都在這裡!我哪裡都不去!」
她的身體開始膨脹。
從一米六,膨脹到兩米,三米,五米。
白色的連衣裙被撐破,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布滿膿瘡的皮膚。
那些膿瘡在炸裂,膿液四濺,落在地上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她的頭髮在瘋長,從肩膀長到腰,從腰長到腳,從腳拖到地上,如同無數條黑色的蛇,在地面上蔓延。
她的眼睛,從純黑色變成了血紅色,如同兩團燃燒的炭火。
「你走不了。」
她的聲音變得扭曲,變得沙啞,如同無數個聲音重疊在一起。
「這裡,就是你的墳墓。」
話音落下。
那些黑色的頭髮,同時朝著林夜撲來!
如同無數條毒蛇,速度快得驚人!
林夜側身一閃,幾縷頭髮擦著他的臉頰掠過,落在身後的牆壁上。
「嗤嗤嗤——!!!」
牆壁瞬間被腐蝕出幾個大洞,磚石在頭髮中融化,化作一灘黑色的膿水。
林夜沒有慌。
他只是後退幾步,與那些頭髮拉開距離,手中的度厄符在微微發光。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他開始誦念度厄咒。
聲音低沉,悠遠,如同從另一個世界傳來。
那些黑色的頭髮,在觸及金光的瞬間,如同被火燒到,猛地縮了回去!
「啊——!!!」
女人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身體在金光中扭曲、掙扎。
「這是什麼?!這是什麼力量?!」
她的聲音里滿是恐懼。
「龍國的道法。」
林夜的聲音平靜:
「專門超度你們這些不肯安息的亡魂。」
他將度厄符向空中一拋!
符紙燃起金色的火焰,在空中化作一個巨大的金色光環,懸浮在女人頭頂。
「不——!!!」
女人嘶聲尖叫,瘋狂掙扎。
那些黑色的頭髮瘋狂舞動,試圖將頭頂的金色光環打碎。
但那些頭髮剛一觸碰到光環,就被金色的火焰點燃,化作灰燼。
「啊啊啊——!!!」
她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身體在金光中開始崩解。
那些膿瘡炸裂,膿液四濺。
那些灰白色的皮膚開始剝落,露出下面暗紅色的肌肉組織。
她的身體,在一點一點縮小。
從五米,縮到四米,三米,兩米。
最後——
她變成了一個人。
一個正常的、三十多歲的女人,穿著白色的連衣裙,金髮碧眼,面容姣好。
她的眼睛,不再是血紅色的,而是恢復了正常的藍色。
那雙藍色的眼睛裡,滿是淚水。
「我……我……」
她的聲音沙啞,顫抖:
「我想起來了……我叫塔季揚娜……我是這裡的居民……核事故發生後,我帶著孩子撤離……但在路上……我們遇到了輻射塵……」
「我的孩子……死了……」
「我的丈夫……也死了……」
她跪在地上,雙手撐地,嚎啕大哭。
「我的魂魄被困在這裡……和這片土地連在了一起……」
「三十多年……我每天都看著這座城市……看著它一點點荒廢……看著那些怪物……看著那些鬼魂……」
「我好痛苦……」
林夜看著她,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我知道。」
他的聲音很輕:
「但你不用再痛苦了。」
他從腰間抽出一張往生符,輕輕貼在她的額頭上。
這一次,她沒有躲。
她只是跪在那裡,任憑那張符紙貼上自己的額頭。
「謝謝……」
她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遠:
「謝謝你……讓我解脫……」
金色的光芒從符紙中湧出,將她整個籠罩。
她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從腳開始,一點一點,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
那些光點飄向天空,穿過天花板,穿過屋頂,升到最高處。
然後——
消散了。
化作一道流星,划過天際,消失在遠方。
林夜站在原地,看著那道流星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收起符籙,轉身繼續向上。
身後,那些被困靈符鎖住的巨鼠,在女人消散的瞬間,體內的紅色紋路同時暗淡。
它們的身體開始萎縮,從那隻拉布拉多犬大小,縮到正常老鼠大小,然後——
化作灰燼。
散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