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倍龍一靠在通道壁上,大口喘息。
他的摺扇早已不知丟在了哪裡,狩衣被撕破了幾個口子,露出裡面白色的內襯。
內襯上沾滿了血跡,有自己的,也有別人的。
「還有多少人?」
他的聲音沙啞。
伊萬清點了一下人數。
「三十二人。」
三十二人。
一百個人進來,三個小時不到,死了六十八個。
林夜的這個副本不可謂不恐怖。
「繼續走嗎?」
米歇爾的聲音微弱得如同夢囈。
「不走就會死。」
阿蒙的聲音冰冷,他握著那把破魔刃,刀身上沾滿了黑色的膿液。
三十二人相互攙扶著,在通道中緩慢前行。
走了不知多久。
前方,出現了光。
不是慘白色的,不是血紅色的,而是一種詭異的、淡藍色的光。
如同鬼火。
通道盡頭,是一個巨大的空間。
穹頂高不可見,四周的牆壁是青灰色的石磚,每一塊磚上都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那些符文在淡藍色的光芒中微微閃爍,如同活物。
空間的中央,有一條向上的階梯。
階梯很寬,能容十人並行。
每一級台階都是整塊青石雕成的,表面光滑如鏡。
但最詭異的是,階梯沒有盡頭。
它向上延伸,延伸,延伸,消失在淡藍色的光芒中。
看不到終點,也看不到兩側的牆壁。
仿佛這是一條通往天空的階梯。
又仿佛這是一條通往地獄的階梯。
「這是……『懸魂梯』……」
安倍龍一的聲音在顫抖。
他在林夜的公開課上聽過這個詞。
龍國古墓里最邪門的機關之一,利用視覺錯覺和心理暗示讓人永遠走不出去。
「那我們怎麼辦?」
朴智星問。
「上。」
安倍龍一咬牙:
「只能上。也許出口就在上面。」
三十二人,踏上階梯。
第一級。
第二級。
第十級。
第五十級。
階梯似乎沒有盡頭。
他們走了十分鐘,二十分鐘,三十分鐘。
周圍的景象沒有任何變化。
同樣的台階,同樣的淡藍色光芒,同樣的刻滿符文的牆壁。
「隊長……我們是不是在原地打轉?」
一名櫻花國隊員的聲音發緊。
安倍龍一停下腳步,從懷中掏出一枚硬幣,放在台階上。
「繼續走。」
又走了十分鐘。
然後,他停下腳步,低頭看向腳下的台階。
那枚硬幣,就在他腳邊。
「果然……」
他的聲音沙啞,眼中滿是絕望。
「我們在原地打轉。這懸魂梯,走不出去。」
「那怎麼辦?」
伊萬的聲音裡帶上了憤怒。
「炸開牆壁!」
朴智星提議。
「沒用的。」
安倍龍一搖頭:
「懸魂梯的原理不是物理的,是『勢』。風水之勢,陰陽之勢。你炸了牆,只會觸發更恐怖的機關。」
「那我們就困死在這裡?」
米歇爾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
安倍龍一沉默了。
片刻後,他抬起頭,目光落在那面刻滿符文的牆壁上。
「我們可以嘗試破解它的『勢』。」
「怎麼破解?」
「用五行相剋。」
安倍龍一的手指在牆壁上划過:
「懸魂梯的『勢』,通常是以『土』為基礎。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循環往復,永無止境。」
「如果我們用『木』克『土』,就能打斷這個循環?」
阿蒙的眼睛亮了。
「對。但我們沒有木屬性的法器。」
「用這個。」
阿蒙從腰間抽出一根木杖。
那是法老國祭司用的權杖,用埃及紅柳木製成,據說有三千年的歷史。
「這木頭,能行嗎?」
安倍龍一接過木杖,仔細查看。
紅柳木,質地堅硬,表面塗著一層金漆,刻滿了象形文字。
「應該能行。」
他將木杖抵在牆壁上,口中開始誦念咒語。
這是他從林夜公開課上學來的、五行相剋的咒語。
「木克土,萬物皆破——」
他將木杖用力一推。
「咔嚓。」
一聲極其輕微的、如同什麼東西碎裂般的聲響,從牆壁深處傳來。
那些符文,開始暗淡。
淡藍色的光芒,開始消退。
「有用!」
朴智星驚喜地叫道。
安倍龍一沒有停,他繼續推動木杖。
「咔嚓……咔嚓……咔嚓……」
碎裂聲越來越密,越來越響。
那些符文,一個接一個地熄滅。
光芒越來越暗,越來越暗。
然後——
「砰!」
牆壁炸裂。
不是磚石飛濺,而是如同褪色的畫卷,從邊緣開始,一片一片剝落。
那些碎片在空氣中飄散,化作光點,消失。
牆壁後面,是一條通道。
真正的通道。
「走!」
安倍龍一嘶聲吼道,率先衝進通道。
身後,三十多人瘋狂地跟了上去。
當他們全部衝進通道的瞬間——
身後的懸魂梯,轟然崩塌。
無數青石台階從高處墜落,砸在地上,發出「砰砰砰」的巨響。
煙塵瀰漫,嗆得人睜不開眼。
但當煙塵散去——
懸魂梯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一片廢墟,和那無盡的黑暗。
安倍龍一癱坐在通道里,大口喘息。
「懸魂梯……破了……」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劫後餘生的顫抖。
「你怎麼知道用『木』?」
阿蒙問。
「因為林夜在公開課上說過。」
安倍龍一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龍國古墓的機關,大多基於五行相生相剋。只要找到規律,就能破解。」
「你……你記住多少?」
「不多。」
安倍龍一睜開眼睛,眼中滿是疲憊:
「但夠用了。至少比你們多。」
沉默。
沒有人反駁。
因為他們確實不如他。
「繼續走。」
安倍龍一掙扎著站起來,朝著通道深處走去。
通道的盡頭,是一個房間。
不大,只有幾十平米。
牆壁是青磚砌成的,那些青磚已經發黑,表面長滿了暗綠色的苔蘚。
房間的地面是石板鋪成的,石板的縫隙里,滲出了暗紅色的液體。
房間的正中央,放著一張桌子。
桌子是木製的,紅漆已經斑駁,露出下面發黑的木質。
桌子上,擺著一些東西。
一對紅燭,燭火在無風的空氣中輕輕搖曳,將整個房間映照得如同洞房。
一個銅製的酒壺,兩個酒杯,酒壺裡還殘留著暗紅色的液體。
還有——
一個紙人。
不,不是普通紙人。
是一個穿著紅色嫁衣的紙人,鳳冠霞帔,面目用濃墨畫成。
眉眼彎彎,嘴角上揚,笑容詭異。
它的手中,捧著一個紙糊的牌位。
牌位上,寫著幾個血紅的字——
【亡夫安倍龍一之位】
安倍龍一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他的名字。
「這又是……冥婚……?」
他的聲音沙啞,恐懼值開始緩慢攀升。
而且是他的冥婚。
和其他人配冥婚。
那紙人,是他的新娘。
「不……不……」
安倍龍一後退,想要逃離。
但房間的門,不知何時關上了。
那扇木門緊閉著,門縫裡透出暗紅色的光。
「隊長!門打不開!」
一名櫻花國隊員瘋狂地推門,但門紋絲不動。
「咯咯……」
一聲極其輕微的、如同紙張摩擦般的笑聲,從桌子方向傳來。
安倍龍一轉頭,看向那個紙人。
它動了。
它的頭,緩緩轉向安倍龍一的方向,動作僵硬而緩慢。
那雙用濃墨畫成的眼睛,盯著他。
「相公……」
它的聲音沙啞,蒼老,帶著一種令人骨髓凍結的寒意。
「我等了你很久了……」
它從桌子上站起來,嫁衣在地上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
它邁步,朝安倍龍一走來。
每一步,都踩在安倍龍一的心跳上。
「不……別過來……」
安倍龍一後退,但他的後背撞在了牆壁上,無路可退。
「我們……該拜堂了……」
紙人走到他面前,停下。
它伸出那隻紙糊的手,慘白的、冰冷的手,緩緩伸向安倍龍一。
「不——!!!」
安倍龍一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就在這時——
「砰!」
一聲槍響。
紙人的頭顱,被轟碎了。
碎片四濺,落在安倍龍一的臉上、身上。
是伊萬開的槍。
他舉著霰彈槍,槍口還在冒煙。
「快走!」
他嘶聲吼道,沖向那扇門,一腳踹開。
門外的通道,不再是他們來時的路。
而是一條全新的、漆黑的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