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穿著壽衣。
手裡捧著一隻紅燈籠。
燈籠上寫著一個「引」字。
他擋在路中間,笑眯眯地看著林夜。
「姑爺,路不對。」
「迎親要走東門。」
「你走錯了。」
林夜沒有停。
老人卻沒有讓路。
如果繼續走,就會撞上。
如果停下,就觸發不能停。
如果繞路,又可能真走錯。
林夜抬手,指尖一彈。
一枚銅錢滾了出去。
銅錢貼著地面,滾到老人腳邊。
老人低頭看了一眼。
就在他低頭的一瞬間,林夜腳步不停,從他身側擦了過去。
沒有撞。
沒有停。
沒有繞出迎親路。
老人猛地抬頭。
臉上的笑消失了。
他手中的紅燈籠啪的一聲滅掉,整個人像紙灰一樣塌了下去。
媒婆的聲音從後面飄來。
「姑爺好本事。」
「攔路鬼,也收了買路錢。」
林夜沒有回應。
他說過,迎親路上不能應聲。
媒婆討了個沒趣,笑聲慢慢冷下去。
迎親隊繼續往前。
村道越來越窄。
兩旁屋檐幾乎壓到頭頂。
紅燈籠和白燈籠交替從頭頂划過。
地上的泥水裡,開始出現一張張倒影。
有的倒影是林夜。
有的倒影是花轎。
有的倒影,卻是一群披麻戴孝的人,抬著棺材往相反方向走。
紅隊往前。
白隊往後。
兩支隊伍在泥水倒影里交錯。
忽然,前方出現一座橋。
橋很窄。
只能容一支隊伍通過。
橋下沒有水。
全是黑色的紙灰。
紙灰在下面緩緩流動,像一條沒有聲音的河。
橋頭立著一塊牌子。
【紅轎先過,白棺後行。】
媒婆終於開口:
「姑爺,規矩寫著呢。」
「紅轎先過。」
林夜看著那塊牌子。
沒有動。
紅轎先過,看起來合理。
可這支迎親隊裡,白棺一直拖在轎後。
如果紅轎先上橋,白棺必然跟著。
看似遵守,實則可能讓白棺也上橋。
而橋窄。
一旦紅轎和白棺同時壓上去,橋可能塌。
林夜走到橋頭,低頭看橋面。
橋面上有兩道印子。
一道很深,像轎杆壓過。
一道更深,像棺材拖過。
兩道印子重疊在一起。
中間斷了一截。
這裡曾經出過事。
林夜沒有讓花轎上橋。
他抬手,按住橋頭那塊牌子。
「紅轎先過,白棺後行。」
「既然先後有序,就不能同橋。」
媒婆臉色變了。
林夜看向四個抬轎紙人。
「落轎。」
紙人沒有動。
媒婆陰惻惻地笑:
「姑爺,迎親路上,轎不能落地。」
又是新規矩。
轎不能落地。
橋不能同過。
紅轎要先過。
白棺要後行。
這幾條規矩疊在一起,幾乎把路封死。
直播間彈幕一下子緊張起來。
「這怎麼過?」
「轎不能落地,又不能跟白棺一起過橋。」
「把白棺斷開?」
「他不能回頭,也不能停太久吧?」
……
林夜看著橋頭。
忽然道:
「轎不能落地。」
「沒說不能落肩。」
四個抬轎紙人的肩膀,同時一僵。
林夜抬手,金色國運化成兩道短符,貼在花轎兩側轎杆上。
「換肩。」
四個紙人像被規則強行驅動,只能同時調整位置。
花轎沒有落地。
只是從原本四人平抬,變成前兩人上橋,後兩人暫留橋外。
前半轎身先過。
再換肩。
後半轎身跟上。
整個過程里,轎沒有落地。
白棺也沒有上橋。
紅轎完整過橋後,金線才輕輕一扯,把白棺拖到橋頭。
林夜沒有回頭。
只是淡淡道:
「白棺後行。」
白棺這才慢慢滑上橋。
橋下的紙灰河翻湧起來,像有什麼東西不甘心地伸手往上抓。
可紅轎已過。
白棺後行。
先後分明。
橋沒有塌。
林夜走過橋頭。
第六道麻煩,解了。
橋後,是一片開闊的空地。
空地中央,擺著一座牌坊。
牌坊一半刷紅漆,一半掛白幡。
上面寫著四個字:
【新人回門】
林夜看著那四個字,眼神微動。
迎親。
回門。
順序不對。
迎親是把新娘接走。
回門是婚後再回娘家。
可紅白夜裡,兩個流程被硬生生疊在了一起。
這就是恐懼支配者真正想做的事。
把所有禮數打亂。
再讓闖入者在混亂里自己犯錯。
牌坊下,站著一個蓋著紅蓋頭的女子。
她穿著嫁衣。
腳下卻是一雙白鞋。
她背對林夜,聲音很輕。
「你終於來了。」
迎親隊在她身後停下。
花轎的帘子無風掀起。
轎里空空如也。
白棺里的繡鞋,卻不見了。
林夜看向那女子的腳。
那雙白鞋鞋尖上,點著一點紅。
和棺里的繡鞋一模一樣。
媒婆的聲音幽幽響起:
「姑爺。」
「新娘就在這裡。」
「請牽紅。」
一條紅綢,從女子袖中緩緩垂下。
另一端落在林夜面前。
只要他牽起紅綢,就等於認了這個新娘。
可她到底是新娘,還是棺中亡人?
林夜沒有伸手。
他看著女子背影,開口問:
「迎親之前,先問名。」
女子沒有動。
媒婆笑道:
「新娘名諱,姑爺怎麼能不知道?」
林夜道:
「既然我該知道,那你說出來也無妨。」
媒婆的笑聲頓住。
女子緩緩轉過身。
紅蓋頭下,看不見臉。
只看見一滴黑水,從蓋頭邊緣落下。
她輕聲開口:
「我叫……」
話還沒說完,周圍所有紅燈籠和白燈籠同時亮起。
無數聲音一起喊:
「不能問!」
「新娘名諱不能問!」
「問名即犯忌!」
「姑爺失禮!」
……
一瞬間,整片空地都像活了過來。
紙灰從地面升起。
白幡劇烈翻動。
花轎里的紅蓋頭猛地飛出,朝林夜臉上罩來。
直播間裡有人驚叫。
「完了!這次是不是問錯了?」
「問名犯忌?」
「可剛才他說迎親之前先問名啊!」
林夜站在原地,沒有退。
判卷紅筆第一次出現在他手中。
紅筆筆尖亮起一縷金色國運。
林夜抬筆,在半空寫下兩個字。
【問名】
筆跡落下。
周圍所有聲音猛地一滯。
紅蓋頭停在林夜面前三寸處。
林夜看著漫天紙灰,聲音平靜。
「六禮之中,本有問名。」
「你們以迎親為名,卻不許問名。」
「這條規則,錯了。」
判卷紅筆輕輕一點。
半空中,那句「問名即犯忌」的無形規則,被紅筆畫出一道鮮紅的叉。
【判卷紅筆效果觸發】
【錯誤規則標記】
【該規則短暫失效】
轟!
空地上的紅白燈籠同時炸開一排。
那些喊著「不能問」的聲音,像被人掐住喉嚨,瞬間消失。
媒婆第一次後退了一步。
她那半紅半白的臉上,出現了裂紋。
林夜收筆。
這是他第一次動用S級道具。
不是為了攻擊。
而是為了判錯。
女子站在牌坊下,沉默了很久。
終於,她抬起手,輕輕掀起蓋頭一角。
沒有露出臉。
只露出一隻蒼白的下巴。
她聲音極輕。
「我叫……紅白。」
名字出口的一瞬間,花轎和白棺同時震動。
林夜看著她。
「紅白不是人名。」
女子笑了。
那笑聲里沒有喜意。
「可這裡,也沒有人。」
她抬起手,把紅綢遞得更近。
「姑爺。」
「現在,你知道我的名了。」
「該牽我了。」
林夜看著那條紅綢。
紅綢鮮艷。
可邊緣縫著白線。
紅白交纏。
一旦牽上,恐怕就會被同時拖進喜喪兩套禮里。
他沒有伸手。
而是看向女子腳下的白鞋。
「問名之後,是納吉。」
「不是牽紅。」
女子的手停住。
林夜聲音不高,卻極穩。
「你們流程又錯了。」
媒婆臉上的裂紋更深。
牌坊上的【新人回門】四個字開始扭曲。
紅白夜的嗩吶聲猛地變調。
像有什麼藏在更深處的東西,終於被林夜連續戳中了痛處。
林夜握著判卷紅筆,目光落在牌坊之後。
那裡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條新路。
路盡頭,是一座亮著紅白雙燈的大宅。
宅門上方,緩緩浮現出新的字。
【第二更。】
【入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