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棺材裡,傳來一聲輕響。
咚。
又是一聲。
咚。
第三聲。
林夜看向那口黑棺。
棺材裡,確實有東西在敲。
媒婆從人群中走出。
她臉上的裂紋比之前更深。
半邊紅臉幾乎脫落。
半邊白臉也裂開了細縫。
她看著林夜,聲音輕柔。
「姑爺。」
「客要走。」
「總得有人替你留下。」
「你若出宅,棺中客便要進門。」
「你若不開棺,客送不成。」
「你若開了棺,裡面的人,就會替你出門。」
她頓了頓,笑容一點點擴大。
「到時候,出去的是誰,可就說不準了。」
林夜看著黑棺,沒有說話。
他明白了。
第三更真正的陷阱,不在門。
不在鞋。
不在酒水。
而在最後的「送客」。
這座宅子不能無主。
不能無人入譜。
不能讓他乾乾淨淨地出去。
所以它在棺材裡準備了一個「客」。
也許是前面消失的棺中替身。
也許是紅白夜給他重新做出的影子。
只要他開棺,裡面那個東西就會和他爭「出宅」的身份。
如果不開棺,又會違反「送客出宅」的流程。
棺材裡的敲擊聲越來越急。
咚咚咚!
咚咚咚!
像裡面的人已經等不及了。
人群齊聲開口。
「開棺。」
「送客。」
「開棺。」
「送客。」
聲音一層壓一層。
整個前院的紙錢都被震得飛起來。
林夜手中的油燈火苗第一次劇烈晃動。
不是因為風。
而是這座宅子所有紅白規則,都在這一刻向他壓來。
【恐懼值:0】
系統提示依舊冰冷。
林夜看著那行數字,忽然向前走去。
一步。
兩步。
三步。
他走到棺材前。
媒婆的笑容越來越深。
蓋頭女人也微微抬起頭。
棺材裡的東西,還在敲。
咚!
咚!
咚!
林夜抬起手。
直播間所有人都以為他要推棺蓋。
可他的手,沒有落在棺蓋上。
而是落在棺材前方那兩根香上。
一紅。
一白。
他伸手,將兩根香同時拔了出來。
媒婆臉色驟變。
「你幹什麼?」
林夜沒有看她。
他把紅香插到棺材左側。
白香插到棺材右側。
然後,又從布囊里取出自己那根尚未燃盡的線香,插在棺材正前方。
三香成列。
正中為主。
紅白為旁。
林夜淡淡開口:
「送客之前,先定客。」
「棺中無名。」
「不能稱客。」
棺材裡的敲擊聲猛地一停。
林夜繼續道:
「無名無分者,不能替我。」
「無主無譜者,不能留我。」
他抬手,按在棺蓋上。
不是推開。
而是往下一壓。
轟!
整口黑棺狠狠一震。
棺材裡傳來一聲模糊的嘶吼。
像有什麼東西被他這一掌壓回了棺底。
媒婆尖聲道:
「不開棺,怎麼送客!」
林夜轉頭看她。
「送客,是送活客出門。」
「不是放棺中物替客出門。」
媒婆還想說話。
林夜已經抬起另一隻手,指向大宅正門。
「門在前。」
「客在此。」
「送。」
一個字落下。
整座雙禮宅都猛地震動起來。
那些紅衣賓客和白衣孝客同時後退。
它們不想送。
可規則已經被林夜反過來按住。
第三更是出門。
客已離房。
鞋已歸客。
光未照身。
酒水歸位。
外門已過。
最後只剩「送客出宅」。
它們可以不認林夜為姑爺。
可以不認林夜為亡婿。
但前面所有流程里,它們都承認過一件事。
林夜是客。
既然是客。
第三更,就必須送他出宅。
大宅正門緩緩打開。
門外,不再是村道。
而是一片更深的黑夜。
黑夜盡頭,隱約能看到一座橋。
橋後有霧。
霧裡,傳來更遠的哭聲和笑聲。
牆上,新的字一點一點浮現。
【第三更,出門。】
【已成。】
可就在這兩個字出現的瞬間,黑棺里忽然傳出一聲極輕的笑。
不是媒婆。
不是女人。
也不是那些紙人。
那笑聲,低沉、冰冷,帶著林夜熟悉的氣息。
恐懼支配者。
棺蓋上,緩緩浮現出一隻黑色眼睛。
那隻眼睛睜開。
直勾勾地盯著林夜。
下一行猩紅文字,浮現在大宅門外的黑夜中。
【第四更。】
【回魂。】
這兩行字出現時,原本已經打開的大宅正門,忽然停住了。
門外的黑夜沒有繼續向前鋪開。
橋還在。
霧還在。
哭聲和笑聲也還在。
可那條路,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按住了。
林夜站在門檻前,沒有立刻邁出去。
他能感覺到,身後的黑棺里,那隻眼睛正在看他。
不是看他的身體。
而是在看他的魂。
恐懼支配者的聲音,從棺蓋上的黑眼裡緩緩傳出。
「前三更,你用禮數破禮數。」
「不錯。」
「可第四更,不問禮。」
「問魂。」
話音落下。
林夜腳下的影子,忽然晃了一下。
油燈在他手裡燃著。
火光照在地上,影子本該落在他身後。
可此刻,他的影子卻像被什麼東西拉住,正一點點往黑棺方向退。
一步。
兩步。
三步。
影子退到棺材前,貼在棺蓋下面。
像一個被扣在棺前的人形。
直播間裡,彈幕瞬間炸了。
「影子被拉走了!」
「這不是禮數陷阱了,這是直接動魂!」
「第四更叫回魂,難道要把林夜大佬的魂拉回宅里?」
「前三更都在爭身份,第四更開始爭魂了!」
「判卷紅筆已經用過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