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希斯嘴角的笑意更濃了。
她側過身,單手托住法杖,另一隻手在胸前畫動。
嗡的一聲輕響。
一座直徑超過五米的白色法陣展開,符文轉動。
「落。」
少女輕聲吐出一個字。
轟隆一聲巨響。
一道粗大的雷霆從法陣中心噴出,將半邊天空照得一片通透。
雷光砸在了蜻蜓怪物身上。
焦糊味隨風散開,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空中的怪物變成了一具焦炭,從幾十米的高空砸落,摔成滿地碎渣。
被壓制的地面部隊,看到這一幕瞬間就爆發出一陣叫好聲。
「不愧是維希斯小姐!」
「您的魔法太美妙了!」
「維希斯大姐牛逼!」
「這狗東西終於死了!」
「多謝維希斯大人解圍!」
站在巨石頂端的維希斯雙手搭在法杖頂端,微微點頭,臉上保持著矜持微笑。
但藏在法袍底下的手指已經攥住了衣角,她現在可以說是樂開了花。
這種當著成千上萬人裝模作樣,然後被全場吹捧的感覺,實在讓人上癮。
可維希斯還沒來得及擺出高深架勢,遠處的山坳里再次湧出強烈的氣息。
山谷兩邊的山石接連崩塌下來。
怪物的嚎叫刺穿煙塵,聲音極其刺耳。
放眼看去,深山腹地徹底亂了套。
長滿硬殼的爬蟲,背上帶肉瘤的猛獸,密密麻麻翻過山脊,匯成一片灰白色的狂潮。
第四軍團大將孫彪站在亂石堆上,雙臂的機械結構發出一串咬合聲。
機械手臂迅速變動,轉眼變成兩具轉輪重機炮。
黑洞洞的槍管泛著金屬冷光。
「這他娘的到底有多少變異生物啊?」
孫彪吐了口唾沫,銅鈴般的大眼裡滿是凶光。
他轉過身子,機炮的槍口平移下壓,直直對準前方湧來的獸潮。
槍口開始了高速空轉,帶出一陣尖銳的鳴響。
下一秒,暗紅色的火線接連掃射而出。
大口徑彈藥呈扇形潑灑過去。
迎面撲來的變異骨狼當場被彈頭瞬間打爛。
碎肉和斷骨漫天飛濺開來。
子彈打在石壁上,崩出大量碎石,硬生生在怪物群里撕開兩道缺口。
火力極猛,壓得前排的獸群動彈不得。
但在怪物後方,更多的黑影踩著同伴的爛肉繼續往前擠。
後方的土坡上,宋青背著雙手,面色平靜。
他看著前方的防線,眼神沒有絲毫變化。
十萬大山里藏著的東西,確實比預估的還要多出幾倍。
這等規模的獸群,即便放在以往的特大獸潮里也是看不到的,數量完全不輸給他的亡靈主力。
而且山谷深處黑氣瀰漫,依然不斷往外湧出怪物,源源不絕。
但這場交鋒打從一開始,局勢就徹底倒向一邊。
變異獸憑著肉身拼命,體力總有耗盡的時候。
但他手底下的亡魂大軍,根本沒有死亡的概念。
陸昭月站在三步開外,後背全被冷汗浸透。
她剛才問了宋青幾句,得到的答案讓她半晌沒回過神。
眼前這漫山遍野的甲士,全是不死不滅的亡魂。
她看得清清楚楚。
前沿陣地上,一個被怪物咬掉半截身子的亡靈戰士,連手裡的斷刀都沒扔,撐著地面直接去咬怪物的脖頸。
等死氣翻滾著修補好身軀,他爬起來都沒休息,提著刀繼續往前砍。
沒有痛覺,沒有恐懼,連揮刀的動作都不會覺得累。
這根本不是打仗,這是一座行走的絞肉機。
站在旁邊的陳若水咬著下唇,輕輕地扯了一下宋青的袖口。
「宋哥,我可以上嗎?」
為了拉近關係,她順杆往上爬,連稱呼剛剛都主動給換了。
宋青轉過頭,看了看她那張寫滿期待的臉。
「我的建議是老老實實呆著。」
陳若水動作一僵,立刻耷拉下腦袋,露出委屈的模樣。
「好吧......」
平日裡殺伐果斷的會長,這會兒嗓音捏得極細極軟。
後頭的陸昭月看得眼角直跳,渾身直冒雞皮疙瘩,很想裝作不認識她。
也就在這個時候。
天空之中,忽然盪開一聲清脆悠長的金鐵鳴響。
劍音如雷,瞬間蓋過了漫山遍野的吼叫與炮火聲。
宋青神色微動,嘴角浮起一抹瞭然。
「這麼快就來了。」
四周的亡靈將領齊齊停下動作,抬頭看向上空。
祖國男雙臂抱胸,眉頭擰緊。
陸昭月的心臟跟著猛跳了一下,那股撲面而來的劍意宏大磅礴,壓得人有些發慌。
「這......這是........」
宋青回頭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
「是白墨。」
話音剛落,雲霄之上落下一聲長嘯。
「萬象劍!」
一道流光刺穿了蒼穹上未散的硝煙。
那把長劍古樸無華,劍身泛著水波般的光暈。
那正是白墨十二柄佩劍中的萬象。
長劍停在高空的瞬間,劍身猛烈震顫。
一分為二,二分為四,四化作千萬。
無數柄半透明的青色劍影遮住天空,密密麻麻在空中鋪開數里寬的劍陣。
劍鋒斜指地面。
避開了前方交錯的亡靈鋒線,所有的劍尖齊齊鎖定了獸潮聚集的深處。
轟隆!
劍雨呼嘯墜落。
大地被整片翻動開來。
每一道劍影砸在地上,都激起幾十米寬的氣浪。
肉身強悍的變異生物在劍氣撕扯下毫無招架之力,骨骼寸斷,血肉被狂暴的鋒芒碾成肉泥。
刺鼻的腥味被衝擊波掀起數米高,後方的大片山坡瞬間被清掃出一片空地。
遠處一拳砸爛三頭怪物的祖國男收回手,甩了甩拳頭上的血沫,眯起眼睛看向上方。
「不愧是世界第二,這動靜真是不小。」
同為曾經站在世界頂尖的強者,兩人此前從未有過交手的機會。
在很長一段時間裡,祖國男心底始終把白墨當成唯一值得認真應對的對手。
誰能料到半路殺出個宋青,直接把一切格局徹底碾碎。
沉寂已久的好勝心再次翻騰起來,祖國男暗自琢磨著,等這檔子事結了,高低得找個機會跟白墨實打實地碰上一場。
與他的躍躍欲試不同,處於萬象劍波及邊緣的黑崎澤整個人都嚇縮了半截。
數柄巨大的劍影貼著他的砸進了土裡。
差一點,真的就差一點他就要被這範圍攻擊連帶著打散身軀。
「瘋子........」
黑崎澤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腳下死氣翻湧,急忙往戰場外圍縮去,生怕再挨上這麼一記無差別的打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