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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5章 第595章

2026-05-19 07:18:23 作者: 悟桐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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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零零二年二月十七日晚八時,青稻濱海KTV三號包廂的燈光被調得很暗。

  旋轉燈球緩慢轉動,將紅綠藍的光斑懶洋洋地灑在牆壁和沙發上。

  空氣里混著啤酒的微酸、果盤的甜膩,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水味。

  華仔的歌聲從老式錄像機里流淌出來,卻沒人跟著唱,那旋律成了背景里一層薄薄的襯底。

  沙發上坐了一圈人。

  最中間那個年輕男人身形瘦削,面龐窄,眼睛細長,但眼神很亮。

  幾杯酒下肚,他說話時帶出一點溫熱的氣息。

  他是夏宇。

  十六歲那年,他演了姜紋的電影,捧回了威尼斯和金馬的獎盃。

  在電影圈裡,他或許不是最炙手可熱的名字,但沒人能否認他的分量。

  此刻,他理所當然地占據著中心位置。

  他左邊坐著小明哥,右邊則是范餅餅和王燕。

  

  小明哥身旁挨著高胡和黃博。

  王燕那側,則是陳恏,以及被陳恏稍稍擋了半個身位的顏維明。

  按常理,顏維明該挨著夏宇坐,起初大家也這麼張羅。

  但他擺了擺手,聲音不高卻清晰:「你們老鄉聚會,我擠在中間,大家還得遷就我說普通話。

  我坐邊上,你們用家鄉話聊,更自在些。」

  他便拉著陳恏坐到了靠邊的位置,正對著高胡和黃博。

  晚飯時,高胡領著黃博過來,桌邊其他幾人的動作都微妙地停頓了一瞬。

  好在都是見慣場面的人,那點不自然很快被笑容掩蓋過去。

  青稻籍的藝人里,還有林勇健、陸樹銘那樣的前輩,但他們是更純粹的演員,輩分也高,小明哥這次便沒有邀請。

  夏宇正說到興頭上。

  他從小在燕京城裡長大,練就了一副好口才,天上地下,似乎沒有他不能聊的。

  從那些聽起來遙遠宏大的事,到圈子裡真真假假的流言,他都能扯上幾句。

  小明哥、范餅餅、王燕和高胡適時地接話、點頭、發出笑聲,包廂里的氣氛被烘托得熱鬧而鬆弛。

  顏維明握著一隻白瓷茶杯,指尖感受著杯壁傳來的溫熱。

  他安靜地聽著,那些帶著特殊腔調的話語起初有些陌生,聽久了,竟也覺得有種綿軟的韻律。

  「謝霆峰肯定會娶張柏之,」

  夏宇的語氣斬釘截鐵,「他要是不娶,往後在圈子裡就別想抬頭做人了。」

  去年那場車禍案像撕開了一道口子,讓許多人窺見了小謝複雜的情感糾葛——與天后舊情難斷,又和張柏之牽扯不清。

  一時間,他在港島幾乎成了眾矢之的,名聲跌入谷底。

  這種時候,他必須做出選擇,哪怕只是為了挽回一點點頹勢。

  夏宇忽然轉向范餅餅,光斑恰好掠過他帶笑的臉:「餅餅,你去年不是去港島拍戲了麼?覺得張柏之這人怎麼樣?」

  范餅餅在還珠三姐妹里,起點算是最低的那個。

  但如今,她隱隱有了後來居上的勢頭。

  三人都推掉了《還珠格格》第三部的邀約,趙燕子想著往國際舞台上走,一時卻還沒找到合適的路徑。

  包廂里的光線有些昏沉,空氣里浮動著酒氣和果盤甜膩的混雜味道。

  夏宇的聲音在背景里嗡嗡響著,帶著一種誇張的渲染,正說到某個圈內人酒後失態的傳聞。

  圍坐的人發出高低不一的笑聲,有人點頭,有人抿嘴。

  陳恏聽得入神,身體微微前傾,眼睛在昏暗裡顯得格外亮。

  她這個年紀,對這些真假難辨的流言總是格外有興趣。

  顏維明垂下眼,看著自己面前空了的茶杯。

  瓷杯邊緣有一點殘留的水漬。

  他剛伸手去拿茶壺,另一隻手已經更快地伸了過來,穩穩提起壺柄,溫熱的水流隨即注入杯中。

  是黃博。

  他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身側,弓著背,動作利落。


  不止是倒茶,之前點歌、遞水果、開酒瓶,也都是他默不作聲地做了。

  他坐在那群人里,姿態卻總像是低了一線。

  顏維明沒說什麼,只是用雙手攏住杯子,指尖感受到瓷壁傳來的溫度,朝對方輕輕頷首。

  他抿了一口茶,水溫正好。

  放下杯子時,一種被注視的感覺從側後方傳來。

  他轉過頭。

  靠牆的沙發角落,光線更暗些。

  范餅餅斜倚在那裡,大概是坐久了,姿態有些慵懶地後靠,脖頸拉出一道流暢的弧線。

  她的臉轉向這邊,暗處里,那雙眼睛卻異常清晰,像是能自己蓄著光。

  鼻樑的線條很直,下頜的輪廓在陰影里顯得分明。

  長發鬆散地垂在頰邊,襯得皮膚白得有些晃眼。

  她輕輕動了一下頭,髮絲隨之滑過肩頭,帶起一陣極細微的香風。

  她其實很年輕,但有些東西,似乎不需要歲月來打磨。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暫地碰了一下,都露出了一個很淺的、禮節性的微笑。

  夏宇還在高談闊論。

  范餅餅忽然站了起來,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悶悶的聲響。

  她走到陳恏旁邊,彎下腰,聲音壓得低,帶著點親昵:「姐,借你男朋友說幾句話,就幾分鐘,行嗎?」

  陳恏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往沙發里側挪了挪。

  顏維明也跟著移過去。

  范餅餅便在他剛才的位置坐下。

  一股濃烈而馥郁的香氣立刻包圍過來,像是很多種花碾碎了混在一起,甜得有些發悶。

  顏維明幾不可察地吸了吸鼻子,將臉稍稍偏開一點。

  「李導,」

  她的聲音在近處響起,比剛才清晰許多,「我看過您拍的戲,每一部都特別喜歡。」

  香水的氣味起初有些嗆人。

  顏維明皺了皺眉,但不過片刻,那股甜膩便絲絲縷縷纏了上來,竟讓他覺得並不討厭,甚至隱隱生出幾分躁動。

  他莫名想起很久以前看過的一部電影,片名早已模糊,只記得有個鮮紅欲滴的果子在畫面 ** 晃蕩。

  這味道……莫非摻了別的東西?

  他立刻掐斷了這縷飄忽的念頭,深吸一口氣,將翻騰的思緒壓回心底。」多謝。」

  他的聲音平穩,聽不出波瀾。

  「李導太客氣了。」

  身旁的女人笑起來,眼波流轉,「風華今年有什麼新計劃嗎?我可一直盼著能上你家的戲。」

  她問得直白,反倒不惹人反感。

  《信號》的後期一旦收尾,他的精力便要全數投向那部暫定名為《大尚宮》的古裝劇。

  他記得半島那邊有部類似的劇集,選角眼光極毒,挑中了那位氣質古典、被稱作「小林清霞」

  的女演員。

  而自己這邊,女主角的人選卻遲遲未定。

  那角色需要一張能鎮得住場子的臉,美麗只是底色,更需端莊與堅韌並存的氣度。

  若是林清霞年輕二十歲……他暗自搖頭,時光從不等人。

  「手頭這部做完,會開一部古裝劇,講女子勵志的故事。」

  他頓了頓,實話脫口而出,「但女主角,不太適合你。」

  范餅餅偏了偏頭,濃密的長髮隨著動作掃過肩頸,帶起一陣馥郁的香風。

  那香氣仿佛有形,鑽進他的衣領,貼上皮膚,若有似無地搔刮著。」真的……一點可能都沒有嗎?」

  她的聲音壓低了,帶著點綿軟的尾音。

  他早有防備,神色未變,連語調都未曾起伏:「不合適。

  我要找的,是林清霞那種格局的演員。」

  不遠處,陳恏一直側身坐著,看似望著別處,耳尖卻微微動著,捕捉著每一句飄來的對話。

  聽到這裡,她嘴角輕輕一彎,懸著的心落回了實處。

  王燕她不曾擔心,但面對范餅餅,即便是同性,也不得不承認那種美具有某種侵略性。


  旁人站在她身邊,仿佛自動褪了層光彩,唯有她自己是發著亮的。

  此刻見顏維明應對得如此滴水不漏,她甚至開始盤算,今晚或許可以不急著回去。

  酒店的房間,總能比家裡多些不一樣的餘地。

  范餅餅聽了回答,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倒不見惱意,只是微微噘了噘嘴:「李導,現在內娛哪裡還找得出第二個林清霞?標準放低些嘛。」

  「不行。」

  他回答得沒有餘地,「我的戲,標準從來不能降。」

  她怔了怔,身體向後靠去,拉開了兩人之間的距離,語氣里添了幾分正式的敬意:「難怪李導能成事。

  這份堅持,確實讓人服氣。」

  顏維明只是笑了笑,沒再接話。

  又閒談了幾句,范餅餅便起身,裊裊婷婷地回到了原先的座位。

  他並不意外。

  沒有切實的利益紐帶,誰又會一直圍著你轉呢。

  指尖殘留著菸蒂的餘溫,顏維明看著那道消失在門廊拐角的身影。

  范餅餅真人比熒幕上瘦削些,顴骨在包廂流轉的霓虹里投下淺淡的陰影。

  見過了,也就那樣。

  他收回視線,掌心忽然一暖——陳恏不知何時挨過來,將他手臂環在自己腰側,指尖在他腕骨上輕輕一扣,像完成某個隱秘的儀式。

  另一頭的喧譁正從港島某位富豪的遊艇蔓延至內地某場慈善晚宴。

  夏宇的嗓音在啤酒泡沫里浮沉:「李亞朋最近追仼菲追得緊。」

  他刻意頓了頓,等四周目光聚攏,「那位可是出了名難接近的主兒。」

  有人應和著嘖了一聲。

  確實,仼菲早些年還不是這般疏離模樣,後來唱片賣瘋了,對著鏡頭連個笑都吝嗇。

  黃小明和高胡交換了個眼神,沒接話。

  夏宇掃過他們,喉結動了動。

  他比在座多數人早知道這些八卦——京圈飯局上流傳的碎片,此刻成了他指間把玩的籌碼。

  他目光掠過王燕空著的座位,又想起范餅餅方才拎包時腕錶折射的光。

  這些人拍部電視劇的報酬,夠他演兩三部小眾文藝片了。

  有製片方遞來電視劇本子,他捏著紙張邊緣,至今沒鬆口。

  「干說話多沒勁。」

  夏宇忽然拍了下茶几,玻璃震出細響,「轉瓶子吧,瓶口對著誰,要麼灌一杯,要麼露一手。」

  起鬨聲炸開。

  顏維明往後靠進沙發陰影里。

  他不碰酒,能拿出手的只剩幼時在武校學的幾套拳腳,但不想在這種場合擺架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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