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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逸孚的手指在紅木桌面輕輕敲擊,發出沉悶的節拍。
窗外的陽光斜 ** 來,將空氣中浮動的微塵照得清晰可見。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對面那個氣定神閒的年輕人身上。
以顏維明如今的勢頭和影響力,這次主動找上門來,背後會不會有更高層面的授意?這個念頭在他腦中盤旋不去。
他捐建過不少學校,這他知道。
但電視廣播公司不同,那是他半生心血的結晶。
當年可以捨棄電影製片廠,可以放手港島的影院生意,唯獨這家電視台,他從未想過轉讓。
它不僅僅是產業,更是他們家族在這個圈子裡立足的根基。
只要它還在,就沒人能忽視邵家的聲音。
「您不必顧慮太多。」
顏維明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年輕人不緊不慢地端起白瓷茶杯,吹開表面浮著的茶葉,啜飲一口,才繼續開口:「之所以不先考慮內地的播出平台,是因為有些題材的作品,在那邊不容易通過審查。
我需要一個能在境外落地的合作方。」
「這些劇集不會進入內地的電視網絡,只面向海外市場發行。」
等將來網絡播放平台成熟起來,或許還能另尋出路,但現在時機未到。
聽到這裡,邵逸孚繃緊的肩線幾不可察地鬆了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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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立刻抓住了另一個關鍵點。
「照你這麼說,海外收益的大頭,是不是更應該讓給實際負責發行的夥伴?否則對方豈不是白忙一場?」
「後生仔,四六分帳不夠公道。
海外部分,五五開才合理。」
這老先生算盤打得真響。
顏維明嘴角彎起一個極淺的弧度,搖了搖頭。」前輩,這些劇雖然進不了內地,但正因為題材更獵奇,更有話題性,在海外反而能賣出更好的價錢。」
「況且,據我所知,電視廣播公司一部常規的都市劇,單集製作費在三十萬到五十萬之間。
如果我們合作,就算按四十萬計算,你我各承擔一半,貴方的成本壓力不就減輕了嗎?」
「僅僅在港島本地,一集二十萬成本的劇,只要收視率達標,你們就已經穩賺不賠了。」
「這次合作,對電視廣播公司而言,幾乎等同於彎腰撿錢。
這筆生意,原本可以不落在你們手上。
獅城有公司聯繫過我,對岸也有人遞話,連半島那邊都表達了意向。」
「我都回絕了。
歸根結底,是看重您多年積累的信譽,希望能與您攜手,共同往前走。」
「至於具體的合作模式,海外收益還是按七三分配,風華占七成,貴方拿三成。
否則國內其他合作平台會有意見,認為我偏袒,我的處境會很為難。」
邵逸孚聽完,只是微微頷首,並未立即接話。
會議室陷入一片凝滯的寂靜。
牆上的掛鍾秒針走動的聲音被放大,走廊外職員匆忙的腳步聲時遠時近,樓下街道隱約傳來汽車鳴笛的喧囂。
顏維明安穩地坐著,不再多言。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實情。
這對電視廣播公司有百益而無一害,純粹是送上門的利潤。
儘管他對眼前這位老人抱有敬意,但在商言商,讓步是不可能的。
「後生仔,三點五對六點五,怎麼樣?我帶你一起做慈善。」
邵逸孚在慈善事業上的建樹和渠道,確實令人眼熱,多少人想搭上這條線而不得。
顏維明眼睫微動,有一瞬間的動搖,但隨即恢復了清明。
老話說得好,寧做領頭的雞,不做隨尾的鳳。
有些頭,不能開。
指尖划過報紙邊緣,油墨的觸感有些黏澀。
標題的字號很大,占據了幾乎半個版面。
他移開視線,望向窗外。
遠處工地的輪廓在午後的光線里有些模糊,打樁機沉悶的聲響隔著玻璃傳進來,一聲,又一聲。
合作的消息傳得比預想中更快。
港島那邊的電視台,招牌亮了幾十年,如今主動伸出了手。
條款談得順利,對方要三部舊劇,價格比之前高了些。
簽字的鋼筆是臨時找來的,筆尖划過紙面,留下清晰的沙沙聲。
「籃球場。」
他低聲念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語。
樓下街道拐角有塊空地,幾個半大孩子正在追逐一顆褪了皮的舊球,鞋底摩擦水泥地的聲音很刺耳。
或許可以捐一座,就用那個名字。
念頭閃過時,他想起某些論壇里滾動的留言,那些夾雜著粗話和誇張表情的句子。
捐了,總該少些罵聲。
不至於像某個演員,連呼吸都被編成段子。
對面的人最後鬆口時,表情有些複雜,像是無奈,又像藏著別的什麼。
老人端起茶杯,吹開浮沫,沒有立刻喝。」你呀,」
他搖搖頭,聲音里聽不出情緒,「就按你說的辦吧。
合同儘快。
那幾部劇,價錢再低點。」
「已經是最低價了,前輩。」
他接過助理遞來的文件夾,紙張翻動時帶起微弱的風,「十五萬,不能再少。」
不同的地方,需要不同的算法。
那座島上,自製劇的成本能翻上一倍還多。
如果收視率撐得住,轉手就是利潤。
以前那邊另一家電視台出價低,是因為實在窘迫。
現在換了個闊綽的買家,行情自然不同。
老人擺了擺手,動作有些遲緩。」行吧,簽。」
消息是第二天見報的。
不止娛樂版,財經版也提了一筆。
標題措辭很正式,用了「戰略合作」
、「共同發展」
之類的字眼。
照片上兩個人握著手,他微微側身,光線從側面打過來,在西裝肩頭留下一條窄窄的亮邊。
報導里引用了對方的話,說他讓老人想起了六十年前的自己。
他看完,把報紙折起來,塞進了文件堆最下面。
電話響了幾次,都是來確認細節的。
他讓助理統一回覆:一切以公告為準。
買劇的事,引起的動靜比上次大。
畢竟這次掏錢的,是那座島上如今最穩的電視台。
他們不缺製作費,每年帳面上的流水是個驚人的數字,比不少掛牌公司的利潤還厚實。
可即便如此,還是得買。
為什麼?怕被對家搶了先,怕觀眾手裡的遙控器轉去別的頻道。
合作的消息傳開,私下裡的議論不少。
有人說他手伸得太長,內地三家衛視的時段還沒捂熱,又搭上了港島的線。
那家電視台的信號塔覆蓋範圍廣,往南能到熱帶海島,往東能越過大片海水。
這一步,看得比很多人以為的都要遠。
窗外的打樁聲停了。
短暫的寂靜里,能聽見遠處隱約的汽車鳴笛。
他收回目光,指尖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了敲。
下一步該做什麼?合同已經簽了,款項會按流程走。
籃球場的事,得讓下面的人去聯繫地方。
名字就用那個吧,雖然聽起來有點刻意,但……算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樓下那群孩子已經散了,空地上只留下幾道模糊的鞋印。
夕陽的光斜斜地照過來,把樓群的影子拉得很長。
空氣里有種灰塵被曬暖的氣味。
風華影視的版圖再次擴張,這消息在圈內傳開時激起了不同層面的漣漪。
演員們更關心的是另一件事——那些貼著風華標籤的劇集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蔓延。
這意味著只要擠進其中任何一部,你的面孔就可能越過內地邊界,出現在海峽對岸乃至更遠的電視屏幕上。
某種隱約的「國際身份」
仿佛觸手可及,即便只是談判桌上能讓代言費往上跳幾個數字的籌碼。
無數目光聚焦在風華即將啟動的新項目上。
湘南、姑蘇、滬城幾家衛視的動向被反覆揣測,許多人已經暗自摩拳擦掌,準備爭奪可能的機會。
而此刻的顏維明,正坐在會客室裡面對一位南方來的訪客。
對方約莫三十五六歲,個子平常,長相敦厚,尤其那雙偏厚的嘴唇給人一種樸拙的印象。
他是羊城東方明珠文化公司的負責人,名叫江明。
如果翻看鄧朝和郝雷早期的經歷,會發現他們的起點正是這家公司。
它並非無名之輩——那部《少年天子》便是由其主導投資。
顏維明找上江明,目標明確:郝雷的經紀合約。
他記得前世那部火遍九十餘國的劇集如何讓女主角在隨後數年只接一部電影,其餘時間穿梭於全球拍攝GG。
他計劃複製這條路徑,讓郝雷在《大尚宮》成功後成為第二個趙楊。
但劇集尚未播出,代言邀約已零星找上門,羊城那邊自然嗅到了味道,不會輕易鬆手。
直接支付違約金並非不可行,但他向來不願把事情做絕。
雙贏的局面才是長久之計。
「李導,我們明白您看重郝雷。」
江明操著帶濃重口音的普通話,語速緩慢,生怕對方聽不清,「可我們公司在她身上投入不少心血。
風華根基深厚,我們小門小戶,經營起來實在不容易。」
他頓了頓,伸出兩根手指:「一千五百萬。
郝雷的合約還剩六年,分成比例七三開。
這個數字您絕對不虧。」
外界普遍預測,若郝雷憑藉《大尚宮》走紅,大概率能達到顏丹辰的熱度——穩居內地二線,海外GG源源不斷,為公司創造千萬收益並非難事。
顏維明卻搖了搖頭。」江總是不是看了那些報導,說郝雷能像顏丹辰那樣頻繁出海拍GG?」
「難道不行?」
「不一樣。」
他的聲音很平靜,「顏丹辰是靠《情定大飯店》和《冬季戀歌》打開局面的。
那是偶像劇,而且她的GG合作多數集中在島國市場。」
顏維明嘴角微揚,語速平緩:「你應該注意到了,我早已不再涉足偶像劇領域。
第四部作品是刑偵題材,《大尚宮》也並非偶像劇,而是歷史背景的正劇。
坦白說,這部劇的目標是衝擊獎項,我對它的海外市場並不抱期望——尤其是島國觀眾,很難對這類題材產生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