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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1章 第611章

2026-05-27 07:32:31 作者: 悟桐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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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的細節都像齒輪,精準地咬合著,只為推動那根緊繃的弦,讓觀看的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生怕錯過一個瞬間,連起身離開片刻都不敢。

  屏幕的光映在莊文薔臉上,他的神情從最初的審視,逐漸轉為一種專注的訝異。

  這種環環相扣的敘事,即使在港島那些專攻電影的圈子裡,能做到的人也屈指可數。

  太多打著各種名號的片子,填充著冗長而無趣的段落。

  一個念頭鑽進他的腦海:能這樣駕馭故事的人,拍電影也足夠了。

  不知對方是否願意來港島?

  但這個念頭隨即觸到了一層無形的壁。

  他是港島的導演,而對岸那片廣袤土地上的同行,於他終究有些陌生。

  過往的交流寥寥,印象里只剩下某位導演鏡頭下極致的色彩,和另一位傳聞中火爆的脾氣。

  他輕輕搖了搖頭,像是要甩開這不切實際的想法。

  港島的影業如今光景黯淡,本土的創作者尚且艱難,何況其他。

  僅一牆之隔的另一間房裡,劉德樺的目光也落在同一部劇集上。

  他並非特意尋來,只是漫無目的地切換頻道時,被一種迥異的畫面質感留住了手指。

  然後,他便看了進去。

  故事始於多年前一樁舊案,關於一個失蹤的女孩。

  那孩子有著澄澈的眼睛,笑容能融化人心。

  十五年前,一個從偏僻地方轉學來的男孩走進了她的學校,他孤僻,沉默,像一隻警惕的幼獸,拒絕所有人的靠近。

  唯有那個女孩,帶著毫無陰霾的笑,主動向他伸出手。

  男孩用冰冷的側臉回應了那份善意。

  直到某個雨水淅瀝的傍晚。

  男孩捏著自己那把傘骨已歪的舊傘,看見女孩獨自站在廊下。

  他想上前,動作卻僵在半途,最終只是繃緊了臉,擺出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樣,快步從她身邊走過,衝進了雨幕。

  在校門外那片朦朧的雨簾中,他瞥見一個身影——穿著精緻皮鞋的女人,手裡握著一把紅得刺目的傘。

  女人牽起了女孩的手。

  兩個身影依偎著,緩緩走入街道盡頭灰暗的雨霧裡,消失了。

  年幼的男孩心裡掠過一絲模糊的不安,像羽毛拂過水麵,很快又沉了下去。

  那時的他,還不懂得如何分辨潛藏在日常褶皺里的陰影。

  黃昏把街道染成鏽色時,那個身影又出現了。

  

  她立在路口,像一截被歲月燒焦的木頭。

  手裡的紙板邊角捲曲,墨跡被雨水泡得暈開,但「兇手」

  兩個字依然猙獰。

  風掀起她空蕩蕩的袖管,露出腕骨嶙峋的輪廓。

  十五個春夏秋冬從她身旁淌過去,高樓長起來,店鋪換了招牌,行人臉上的神情越來越匆忙。

  只有她站在原地,成了這條街唯一不肯移動的坐標。

  他本該徑直走過。

  每天下班,他都選擇這條最近的路。

  皮鞋踩過相同的磚縫,在第三個路燈下轉彎,用鑰匙打開那扇漆皮剝落的門。

  屋裡總瀰漫著隔夜泡麵的氣味。

  生活是一潭死水,他早已學會屏住呼吸沉在底部。

  ** 別在制服上,只意味著每月按時到帳的薪水。

  至於信念、責任、那些閃著光的詞——多年前就被他鎖進了某個生鏽的鐵盒,連同童年裡那把刺眼的紅傘。

  可今天他的腳步黏住了。

  視線越過川流的車燈,落在那道佝僂的脊背上。

  有什麼東西在胸腔深處裂開細縫。

  他想起早晨在檔案室角落翻出的舊物:一台對講機,塑料殼泛黃,天線折斷一截。

  他隨手按下通話鍵,電流嘶響中竟傳來模糊人聲,說著十五年前的 ** 頻道代號,提到一樁未結的懸案,提到郊外某座廢棄療養院的排水溝。


  聲音斷斷續續,像從時間的裂縫裡滲出來的。

  「證據早爛光了。」

  當時他嗤笑,把對講機扔回紙箱。

  此刻他卻無法移開眼睛。

  女人的頭髮在晚風裡散成灰白的草,每一根都寫著執拗。

  他忽然聞到一股氣味——不是街邊的油煙,而是記憶深處飄來的、雨水泥土混著鐵鏽的腥氣。

  那個放學午後,穿碎花裙的小女孩被紅傘遮住半邊臉,傘沿滴下的水珠在石板路上濺開暗色痕跡。

  他追了兩步,又停下。

  七歲孩子的膽怯像藤蔓纏住腳踝。

  後來他攥著寫滿線索的紙條,在警局走廊徘徊,最終塞給一個正在打哈欠的年輕警員。

  紙條如石沉海。

  懦夫。

  這個詞從未如此具體。

  它有了重量,壓得肩胛骨發酸;有了溫度,灼燒著胃袋深處。

  夜色徹底吞沒天際線時,他轉身走向相反方向。

  不是回家的路。

  儲物倉庫的鑰匙在褲袋裡叮噹作響,指尖還殘留著老舊塑料的粗糙觸感。

  他要找回那台會發光的對講機。

  他要問清楚那個地址。

  他要——

  風突然大了,捲起女人腳邊的落葉。

  她晃了晃,卻把紙牌舉得更高,像舉起一面褪色的戰旗。

  遠處霓虹次第亮起,暖光流淌過她龜裂的手背,卻照不進那雙凝固的眼睛。

  他加快了腳步。

  倉庫鐵門在身後轟然關閉的巨響,吞沒了街道上所有的喧囂。

  電視機屏幕暗下去的瞬間,片尾曲的鼓點像沉重的拳頭一下下砸在空氣里。

  劉德樺坐在沙發上沒有動,他知道接下來會有預告。

  內地電視台總是這樣。

  鏡頭裡擠滿了話筒和攢動的人頭,那個男人的聲音從嘈雜中刺出來,發著抖,卻又硬得像鐵。」我認得你……三十五歲上下,在青山精神病院待過。

  愛打扮,愛花錢。」

  男人的呼吸聲透過揚聲器變得粗重,「不管你躲到哪兒,我都會揪你出來。

  法律等著你。」

  很好。

  劉德樺心裡默念。

  這是光明對陰影下的戰書。

  他關掉電視,走進浴室。

  熱水沖刷過皮膚,卻沖不散心裡那塊空落落的地方。

  水汽氤氳中,眼前晃動的竟是剛才熒幕上的光影。

  他已經多少年沒被一部劇這樣抓住了?忙起來連睡覺都是奢侈,更別說守著電視。

  可今晚不一樣。

  「播完了,得托人弄一套碟。」

  他擦著頭髮走出來,自言自語,「帶回港島去。」

  燈熄了,被子帶著洗滌劑的淡香。

  黑暗裡,那些畫面反而更清晰——小女孩茫然的眼睛,母親癱坐在地上的背影。

  胸口某個地方隱隱地發緊。

  他側過身。

  一個拿紅雨傘、踩細高跟的女人,怎麼會和「 ** 兇手」

  這幾個字連在一起?印象里幹這種事的,不該是面目猙獰的彪形大漢麼?

  這故事有點意思。

  他忽然掀開被子坐起身,趿拉著拖鞋走到隔壁,敲響了門。

  「睡了沒?聊幾句。」

  莊文薔果然還醒著。

  他開門時,眼鏡片後的眼睛還殘留著屏幕的藍光。

  兩人一照面,幾乎同時開口:「你也看了?」

  接著便是一陣心照不宣的笑。

  莊文薔把他讓進屋,桌上攤著筆記本,寫滿了潦草的字跡。」鏡頭語言厲害,」

  他指著本子,「快切,搖鏡, ** 乾淨利落。


  看著不累,全是功夫。」

  他們聊起那個執傘的女人,聊起青山醫院模糊的背景,聊到男主角那句咬牙切齒的誓言。

  莊文薔往後靠了靠,語氣認真起來:「這導演的手筆不像只拍電視劇的。

  華仔,你往後多留心,要是這人哪天拍電影,說不定……對你有用。」

  北上的風早就吹過來了。

  《英雄》里站著的,不都是熟悉的面孔麼?劉德樺點點頭。

  窗外的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他心裡那點空落,似乎被一種隱約的期待填上了一角。

  「好,」

  他說,「我記著了。」

  邵逸孚抵達時,窗外的天色正由鉛灰轉向沉黯。

  顏維明在會客室見到這位老人——比他預想中更瘦削,幾乎像一件空蕩的舊衣掛在骨架上,說話很慢,每個字卻咬得清晰,帶著幾十年未褪的滬城尾音。

  兩天前,另一個年輕人剛來過。

  那年輕人笑起來嘴角習慣性歪向一邊,不顯得輕浮,反而有種蓄勢待發的危險魅力。

  顏維明看過姑蘇衛視傳來的試鏡片段:年輕人與那位氣質樸實又執拗的女演員並肩而立,畫面意外地平衡。

  一個眼神里藏著不安分,另一個則像磐石般穩固。

  於是《我叫金愛玲》的男女主角便定下了。

  年輕人專程來道謝時,顏維明就隱約感覺到,這不會只是演員個人的行程。

  果然,現在坐在對面的是邵逸孚本人。

  「李導,我這次來,是想談合作。」

  老人開門見山,省略了所有寒暄。

  顏維明點頭,「前輩希望怎麼合作?」

  「內地和港島的播映權分成,參照你和姑蘇衛視、滬城衛視的模式。」

  「可以。」

  那雙深陷的眼睛凝視過來,停頓片刻,才繼續緩緩說道:「海外部分,我們四六分。

  TVB拿四,你們拿六。」

  顏維明笑了笑,沒有立刻接話。

  他端起茶杯,感受瓷壁傳來的溫熱,然後才抬起視線,「前輩知道我為什麼需要和TVB合作嗎?」

  「你在內地有電視 ** 友,海外自然也要有。

  這樣才能把影響力鋪開。」

  「不是這個原因。」

  顏維明放下杯子,陶瓷底輕叩桌面,發出一聲脆響。

  「不是?」

  老人身後的幾位隨行人員交換了眼神。

  「不是。

  新瑪泰、菲島那邊的電視台,我們已經建立了直接渠道。

  我在內地拍劇,一樣能賣到他們手上。」

  他身體微微前傾,「那我何必再找一家海外夥伴來分利潤呢?」

  室內的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邵逸孚沉默著,手指在膝上極輕地敲了敲——那是他數十年來面對談判僵局時無意識的動作。

  他經歷過太多博弈,習慣性地將每句話放在天平最不利的一端稱量。

  「那麼,」

  老人終於開口,聲音比剛才更低,也更沉,「你的理由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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