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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3章 第623章

2026-06-02 12:10:02 作者: 悟桐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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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場記板清脆地響了一聲。

  譚松醞猛地吸了一口氣,肩膀縮了一下,像是被那聲音驚著了。

  她撲到顏丹辰身邊,手指先是碰了碰對方的臉頰,觸感冰涼。

  她停頓了兩秒,然後開始搖晃地上的人,動作從輕到重,喉嚨里擠出斷續的、不成調子的嗚咽。

  「母親……」

  沒有回應。

  只有她自己呼吸的聲音,在寂靜的洞穴里被放大。

  她停了下來,跪坐在那裡,眼睛睜得很大,眼眶周圍已經紅了,但裡面乾乾的,沒有水光。

  她想起之前某次發燒,躺在床上渾身發燙,也是這個人,把搗碎的果子一點一點餵進她嘴裡。

  那果子的汁液順著嘴角流下來,帶著酸甜的、有點澀的味道。

  旁邊道具師遞過來一小把仿真的野草莓,顏色鮮紅得不自然。

  譚松醞接過來,看也沒看就塞進自己嘴裡,用力地咀嚼。

  臉頰的肌肉繃緊了,能聽到牙齒碾碎果肉時細微的黏膩聲響。

  她嚼了很久,久到腮幫子都開始發酸,然後俯下身。

  顏丹辰感覺到有手指碰開了自己的嘴唇。

  緊接著,一團濕漉漉、帶著體溫的糊狀物被抹進了口腔。

  那東西黏在舌頭上,甜得發齁,還混著一點薄荷牙膏的涼意——她確實刷了很多次牙。

  顏丹辰屏住呼吸,努力維持著身體紋絲不動的僵硬。

  譚松醞的手沒有立刻收回去。

  她維持著那個俯身的姿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顏丹辰的臉,像是在等待什麼。

  幾秒鐘,或者更久,時間在鏡頭裡被拉長了。

  然後,她眼裡的那層薄膜終於破了。

  第一顆淚珠滾下來,砸在顏丹辰的額頭上,溫熱,迅速變得冰涼。

  接著是第二顆,第三顆,連成了線。

  她沒有發出哭聲,只是眼淚不停地流,肩膀開始控制不住地顫抖。

  顏維明站在 ** 後面,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膝蓋。

  畫面里那張小臉被淚水浸得發亮,每一顆淚珠滾落的軌跡都被鏡頭捕捉得清清楚楚。

  他想起之前看過的另一個版本,那個孩子也是這麼能哭,但哭法不一樣。

  那個是嚎啕的,宣洩的;眼前這個是悶著的,往裡吞的。

  

  他需要的就是這種吞不下去、終於溢出來的感覺。

  「停。」

  聲音不高,但在山洞裡顯得格外清晰。

  譚松醞還跪在那裡,沒動,眼淚也沒立刻收住。

  旁邊的工作人員遞過去紙巾,她接過來,胡亂在臉上抹了一把,然後看嚮導演的方向。

  顏維明走過去,蹲下身,視線和她齊平。」前面憋得住嗎?」

  她點頭,鼻音很重:「能。」

  「剛才很好。」

  他頓了頓,「保持住,我們再來一條。」

  顏丹辰這時候才敢把嘴裡那團東西悄悄頂到腮幫子一側,含混不清地嘀咕:「……真夠實的。」

  譚松醞聽見了,有點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嘴角還沾著一點紅色的草莓漬。」導演叔叔說要放進去。」

  「知道知道。」

  顏丹辰嘆了口氣,重新閉上眼睛,「來吧,趕緊拍完。

  再拍一天裡面那些走來走去的戲,我就能解放了。」

  山洞外,天色不知何時陰了下來,遠處傳來隱隱的悶雷聲。

  可能要下雨了。

  「導演,這個動作我總做不好。」

  「正因為有難度,才需要你這樣的演員來完成。

  我們篩選了上千個孩子,最終選定你,別辜負這份獨特。」

  譚松醞眼睛亮了些。

  場記的聲音在洞穴里響起:「第三鏡第八場,開始。」

  所有視線聚向那個瘦小的身影。


  「娘,醒醒……我找到藥了,吃了就會好。」

  她抓起幾顆野草莓塞進嘴裡,用力咀嚼幾下,俯身湊近躺著的女子,用手指撬開對方的唇,將糊狀的果泥抹了進去。

  「停。」

  坐在 ** 後的顏維明揉了揉眉心。

  那孩子剛才把草莓渣吐出來了。

  「別吐,要從嘴裡慢慢推出去。

  還有,草莓一次少拿幾顆,嚼不細反而耽誤事。」

  譚松醞認真點頭。

  重來了三次,動作總算順了,可情緒還是乾巴巴的。

  顏維明讓她休息二十分鐘再拍。

  這一回好多了。

  拍到後半段,譚松醞眼淚忽然滾了下來,吧嗒吧嗒砸在對方臉上。

  又補了兩條,終於達到要求。

  「過。」

  片場響起低低的吐氣聲。

  譚松醞卻還趴在那女子身上抽泣。

  顏丹辰坐起身,輕輕拍著她的背,自己眼眶也有些發酸。

  進組才三天,明天就要殺青,她卻有點捨不得。

  這個組氛圍很好,劇本更是難得——當初讀完本子,她甚至暗暗怪過顏維明為什麼不把女主角給自己。

  後來才明白,那個角色骨子裡太堅韌,確實不是她能撐起來的。

  那點不甘早就散了,只是想到這麼好的戲就要拍完,心裡空落落的。

  顏維明對這幾場的效果很滿意。

  演員狀態好,鏡頭裡的情緒也到位。

  他對這部劇多了不少把握。

  九十多個國家的市場,或許真能闖出一片天。

  「導演,我剛剛演得怎麼樣?」

  譚松醞抹著臉湊過來,鼻尖還紅著。

  「勉強合格。」

  小姑娘嘴一癟,扭頭走了。

  顏丹辰望著那背影輕笑:「靈氣足,模樣也有特點,是吃這碗飯的料。

  不考慮簽下來?」

  「內地最不缺的就是有特點的孩子,難道每個都要歸到我這兒?」

  恆店的五月已有了幾分暑氣,空氣里浮著黏膩的熱。

  青磚灰瓦的仿古院落深處,廚房的窗欞正逸出縷縷白煙。

  鏡頭之外,兩位請來的師傅手法利落地處理著食材;鏡頭之內,幾名穿著戲服的年輕女子在灶台間來回走動,衣袖拂過蒸騰的熱氣。

  一切看起來井然有序。

  坐在 ** 後的男人卻微微蹙起了眉。

  他不久前才結束了另一組演員的戲份,特意將小女主角的進度暫緩,帶著團隊 ** 來拍這幾場御膳房的戲。

  今天是頭一日,要拍的是食物從生到熟的過程——必須拍得誘人,拍得讓人隔著屏幕都能嗅到香味。

  開拍前,他與副手、攝影以及那兩位師傅商量過,請他們指出烹飪中最具觀賞性的步驟。

  師傅們很熱心地指了幾處,劇組便依言重點布置了機位。

  可此刻從鏡頭裡看,那些被指認的「好看」

  瞬間,落在畫面中卻 ** 無奇。

  做飯的人懂火候,懂調味,卻未必懂得鏡頭需要什麼樣的線條與光影。

  「停。」

  他抬起手。

  現場倏然靜下。

  他招來攝影師和副導演,聲音不高,卻清晰:「把所有步驟完整錄下來,每個角度都照顧到。

  不用現在就決定哪個畫面留用——先拍全,剪的時候再挑。」

  兩人會意,點頭應下。

  他靠回椅背,目光重新投向那片煙火氤氳的廚房。

  宮廷戲的序幕這才算真正拉開,之後的考驗還長。

  他需要那些精緻的點心、翻滾的濃湯在熒幕上活起來,成為角色命運轉折的註腳。

  拍好了這一部分,整部戲的骨架才算穩了七成。


  不遠處,一位穿著素色戲服的女子悄悄望了他一眼,隨即轉身走向另一處廂房——方才她只是順口問起是否還要再簽幾位女演員,見他簽了那位以演技著稱的郝姓女演員,便多問了一句。

  他笑著帶過了話題,只提了句若是有足夠拼勁的藝人,或許還能考慮合作分帳的模式。

  畢竟他不需要靠合約數量來撐場面,只要他開口,多的是人願意來。

  她聽懂了言下之意,不再多言。

  「收拾一下,」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 ** ,去明清宮苑。」

  真正的重頭戲在那裡等著。

  女主角將在朱牆黃瓦間學習生存,經歷波折,慢慢成長。

  他期待著那些即將被搭建起來的命運迷宮。

  天氣確實悶得讓人有些喘不過氣。

  但戲,總得在最適合它的地方拍完。

  副導演匆匆離開去布置新的機位。

  片場裡的人們交換著眼神——這位年輕導演顯然不打算計較成本,只追求鏡頭裡最完美的呈現。

  多一台攝像機意味著更多的工作量,但也意味著更豐富的畫面選擇。

  郝雷站在臨時搭建的廚房布景中,手裡握著道具鍋鏟。

  她今天只需要完成幾個烹飪的姿勢,真正的美食畫面將由專業廚師完成,後期再剪輯拼接。

  聽到導演的指令,她微微蹙眉。

  節省時間、控制預算、加快進度——這才是她認知中影視製作的常態。

  可眼前這個人似乎走在另一條路上:用更高的投入換取更精緻的成品,再用口碑打開更廣闊的市場。

  道理誰都懂,但敢這樣賭的人不多。

  畢竟錢投進去了,未必就能換來更好的效果。

  第三台攝像機被推到了蒸籠側方。

  白色蒸汽正從竹製籠屜的縫隙里鑽出來,帶著穀物特有的甜香。

  郝雷望著顏維明的背影,忽然覺得那件深灰色外套在片場燈光下顯得格外單薄。

  就在這時,濃郁的香氣炸開了。

  紅燒肉的醬香、清蒸魚的鮮甜、高湯的醇厚——各種味道混在一起,讓整個攝影棚的空氣都變得稠密起來。

  場工們不約而同地吸了吸鼻子,幾個年輕演員悄悄咽了下口水。

  拍完能不能嘗一口?這個念頭在許多人心裡打轉。

  郝雷的視線飄向廚房區域。

  劇組請來的兩位老師傅正在擦汗,他們的名聲在業內很響,但究竟手藝如何,誰也沒真正嘗過。

  「準備上菜!」

  一道道菜餚被裝進青花瓷盤,由工作人員端到拍攝區。

  攝影師扛著機器緊跟其後,鏡頭對準那些油光發亮的食物。

  另一側,副導演正指揮著一群演員擺出用餐的姿勢,筷子要舉得自然,表情要恰到好處。

  「停!這條過了,休息十分鐘。」

  演員們放鬆下來,兩位廚師卻長舒一口氣,走到角落的摺疊椅邊坐下。

  有人遞過去礦泉水,他們接過來,瓶身上很快蒙了一層水霧。

  「導演,這些菜怎麼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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