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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大洋彼岸的好萊塢,在他記憶所及的後來歲月里,站在頂端的,仍舊是湯姆·克魯斯、萊昂納多·迪卡普里奧那些老面孔。
新冒頭的,諸如「甜茶」
蒂莫西·柴勒梅德,論起星光與票房號召力,與阿湯哥、小李子當年橫空出世時的聲勢,完全不可同日而語。
連演文戲的巨星都難產至此,更別提需要吃更多苦頭、冒更大風險的動作演員了。
再說故事。
沒有紮實的劇情,沒有動人的內核,再漂亮的拳腳也是花架子。
《葉問》系列能立住,因為它講的不只是比武,還有家國與氣節;《霍元甲》能讓人記住,也因它超越了簡單的勝負。
反觀後來一些作品,比如那部以張天志為主角的電影,情節便顯得生硬空洞,徒留尷尬。
似乎全世界的動作電影,都不可避免地走向了疲軟。
然而市場是否真的不再為這類影片買單?
事實並非如此。
當故事本身缺乏新意時,最簡單的辦法往往最有效——只要打得精彩、打得酣暢,觀眾依然願意走進影院。
就在華語功夫片日漸式微的年月里,泰蘭德冒出了一位叫托尼賈的演員。
他主演的那幾部片子,哪有什麼深刻內涵?無非是從頭到尾不間斷的搏殺罷了。
緊接著,印泥也推出了《突襲》系列。
第一部與第二部,同樣是從開場廝殺到落幕。
後來好萊塢跟進的《疾速 ** 》系列,走的仍是這個路子。
唯一的區別在於,它貼著好萊塢的標籤。
單論身手,基努·里維斯顯然不及前兩位,動作間已透出年歲的遲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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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正因為出自好萊塢,追捧者便多了不止一倍。
不少華語影評人曾譏笑印泥那兩部作品,嫌它們缺乏大愛、沒有主題、索然無味。
他們說,那都是華語 ** 早就玩剩下的套路。
但人家能賺錢。
《突襲》第一部成本不過一百萬美元,幾乎全在一棟廢棄大樓里拍攝,卻在北美收下一千三百萬美元票房,另有一千五百萬美元的碟片收入。
2011年,它被北美觀眾票選為年度最佳 ** 。
這類影片本該是華語電影的疆場,本該是我們賺取外匯的利器。
可後來,我們卻難再拍出像樣的作品。
關於功夫片的沒落,顏維明心裡始終梗著一根刺。
如今有了機會,他自然想做些什麼。
這次通過洪津寶把吳鯨請來,就是想邀他出演《突襲》第一部的故事。
劇情很簡單:一夥幫派分子橫行不法,首領藏身於一棟幾十層的高樓中。
整棟樓里不是他養的打手,就是被生計所困的平民。
男主角是名特警,奉命與隊友潛入大樓,捉拿首領歸案。
但他不知道,隊伍里有內鬼——他們根本是被派去送死的。
起初推進順利,從底層一路往上突破;越到後面,阻力越大。
隊友接連倒下,最後只剩他一人,殺上了頂樓……
全片一百分鐘,九十五分鐘都是緊繃如弦的搏殺。
僅有的幾分鐘喘息,是男主角零碎閃回與妻子相處的片段。
電影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女主角。
除了男主角的妻子,其他女性角色要麼匆匆掠過鏡頭,要麼早已成為 ** 。
現在找吳鯨,顏維明唯一擔心的是:他還能不能「打」
。
這裡的「打」
有些特別——不是尋常的拳腳功夫,而是要完成那些極具視覺衝擊的動作。
比如凌空翻身,一記鞭腿甩出,像鷹隼撲擊般利落。
膝蓋處那道舊傷總在陰雨天隱隱作痛。
吳鯨活動了一下右腿關節,骨骼摩擦發出極輕微的聲響。
他看向坐在對面的導演,對方正將兩份裝訂好的文件推過桌面。
「我需要一個能從頭打到尾的人。」
顏維明的手指在劇本封面上敲了敲,「刀、棍、槍械、徒手——所有你能想到的格鬥方式都會出現。」
洪津寶先拿起其中一份,紙張翻動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這位老牌武指的目光在吳鯨僵直的右腿上停留片刻,最終什麼也沒說。
「我的腿……」
吳鯨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乾澀,「七年前拍那場巷戰戲時,斧頭刃卡進了膝蓋骨縫裡。」
他省略了後續的描述:手術進行了四個小時,復健持續了整整一年。
如今他仍能完成側踢,但落地時的平衡感總比預期慢上零點幾秒。
顏維明沒有立即回應。
窗外傳來遠處工地的打樁聲,沉悶的撞擊隔著玻璃仍震得桌面微微顫動。
他想起另外幾個備選的名字——有人身手更敏捷,有人體格更魁梧,但鏡頭會誠實地暴露一切:某些演員天生缺少讓觀眾信服的氣場,就像再鋒利的刀若沒有恰當的刀鞘,反而會割傷握刀的手。
「剪輯室能解決大部分問題。」
導演最終說道,同時將另一份劇本推向吳鯨,「關鍵在於你是否還能打出疼痛感。」
洪津寶此時已經翻完了前二十頁。
他抬起眼,與吳鯨交換了一個短暫的眼神。
兩人都在對方眼中讀到了相似的疑慮:這故事太單薄了,幾乎就是一連串打鬥場面的粗暴串聯,與之前那部結構精巧的喪屍片判若雲泥。
吳鯨接過那份厚重的文件。
紙張邊緣有些割手,油墨味混合著空調送出的冷風鑽進鼻腔。
他想起二十歲時的自己——那時他能在半空中完成三次轉體,落地時甚至不需要緩衝步。
現在他需要提前三天熱身才能保證韌帶不會在拍攝中途突然 ** 。
「我能打。」
他說,同時用指腹摩挲著劇本封面凹凸的燙金標題,「只要給我足夠的時間恢復狀態。」
顏維明點了點頭,從抽屜里取出一支紅色記號筆。」具體細節我們可以慢慢調整。
但有一點必須明確——」
他在空中虛畫了一條線,「這部電影不需要詩意,不需要哲理,它只需要讓觀眾覺得每一拳都砸在了自己肋骨上。」
洪津寶忽然笑出聲,那笑聲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當年我們拍戲,斷骨頭都是常事。
現在的小輩……」
他搖搖頭,沒再說下去。
吳鯨翻開第一頁。
場景描述只有短短三行:廢棄工廠,雨天,十七名持械暴徒。
他仿佛已經聽見雨滴敲打鐵皮屋頂的噪音,聞到鐵鏽混合著積水的腥氣。
右膝又開始隱隱作痛,這次不是因為舊傷,而是肌肉記憶提前甦醒的徵兆。
「什麼時候開拍?」
他問。
「下個月初。」
顏維明靠回椅背,目光掃過兩人,「你們有四周時間設計所有動作場面。
記住——我要的是那種會讓觀眾下意識捂住肋部的打鬥。」
窗外打樁聲停了。
短暫的寂靜中,吳鯨聽見自己心臟沉重而規律的搏動聲。
他合上劇本,封面上那個燙金的標題在燈光下微微反光。
「足夠了。」
他說。
洪津寶的視線在紙頁上停留片刻,隨後抬起眼,與坐在對面的吳鯨交換了一個眼神。
吳鯨嘴角動了動,沒出聲,只是將手裡的茶杯輕輕轉了個方向。
房間裡很靜,能聽見窗外遠處街道隱約的車流聲,混著空調低沉的嗡鳴。
顏維明將他們的反應收進眼底。
他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已經溫了的茶,喝了一口,潤了潤有些發乾的喉嚨。
「如今全球範圍內的同類片子,」
他放下杯子,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晰,「票房都在往下走。
好萊塢那邊也在找新的路子。」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兩人。」編一個彎彎繞繞的故事,觀眾未必買帳。
不如就做最簡單的:警察抓匪首,天經地義。
理由夠直白,打起來才理直氣壯。」
吳鯨的手指在膝蓋上無意識地敲了敲。
洪津寶則微微向後靠進沙發里,粗壯的手臂搭在扶手上,像是在掂量什麼。
「這片子的魂,得在動作上。」
顏維明繼續說道,語速稍稍加快,「要狠,要快,要讓人看得喘不過氣。
不能像過去那些套招,太講究,太規矩。
要像……他幾年前在海外拍的那幾部,拳拳到肉,見血封喉。」
最後那句話,讓洪津寶的眉毛抬了一下。
他知道對方指的是誰,也知道那些片子雖然票房數字不算驚人,但後續流入市場的碟片,卻實打實地換回了成箱的鈔票。
「主要的戲,可以放在一棟沒蓋完的大樓里。」
顏維明接著說,語氣更務實了些,「這種地方,別說港島,隨便哪個小城都不難找。
全部開銷壓在兩千萬以下,完全可能。
只要海外市場能打開,利潤空間不會小。」
成本低。
這個念頭在洪津寶腦子裡轉了一圈。
他想起上一回合作,帳戶里多出來的那串數字。
風險可控,而回報……他瞥了一眼身邊的吳鯨。
年輕人臉上還有些困惑,但並沒有出言反對。
「李導,」
洪津寶終於開口,聲音渾厚,「拍攝地點,定了嗎?」
「放在港島吧。
老規矩,按之前談好的比例分。」
回答得很乾脆。
洪津寶點了點頭。
他記得劇本里隱約提到的一些設定,那些情節放在別處恐怕會遇到麻煩。
港島是合適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