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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能掀起更大的票房浪潮，預計能為對方背後的集團帶來遠超初始預估的收益——數字可能攀升到八位數，甚至觸及九位數的邊緣。
這樣的前景，在數月前還只是紙面上的幻想。
空氣里飄著淡淡的舊書和木蠟混合的氣味。
李沒有立刻回應，他的視線掠過對方肩頭，落在遠處書架排列整齊的書脊上。
那些燙金的標題在陰影里模糊成一片。
「你們的方案是？」
他終於開口，聲音平穩。
「全面鋪開宣傳網絡。」
對方的語速加快了些，「報紙、電視節目、網際網路的每一個角落。
現有的熱度只是起點，我們可以製造一場風暴。」
李搖了搖頭，動作很輕，但毫無猶豫。
他並非質疑這個建議本身，而是清楚在陌生的地盤借用他人的喇叭，代價往往由對方隨意填寫。
他不想為這種開放式帳單簽字。
「為什麼？」
對方身體後靠，椅背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眉頭擰了起來，像是不解，又像是早有預料。
「口碑已經發酵，」
李說，指尖在杯沿緩緩移動，「讓觀眾自己傳遞消息吧。
再投入資源，邊際效益會遞減。」
短暫的沉默降臨，只有遠處隱約傳來的汽車鳴笛聲。
對方沒有再堅持，轉而提起另一個話題，語氣變得試探：「歐洲市場的表現也超出預期。
全球總收益或許能衝擊一個驚人的數字。
關於後續的故事……你有構思嗎？」
後續的故事當然存在。
在李的記憶里，這個系列的第二部曾席捲更龐大的票房，第三部雖略有回落，數字依然耀眼。
那都是真金白銀的潛力。
但現在時機微妙——電影的成功像一塊剛出爐的蛋糕，所有人都想分一塊。
他需要讓溫度降下來。
「有後續計劃，」
李承認，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天氣，「但順序需要調整。
我會先完成另一系列的兩部作品，那是我早先的承諾。」
「可那部醉酒電影的回報率明顯更高，」
對方的聲音里透出不解，「為什麼不趁熱打鐵？」
因為另一位合作者的檔期如同轉瞬即逝的窗口，必須優先把握。
至於醉酒電影的那幾位主演，他們此刻的名氣雖有所提升，卻遠未到難以協調的地步。
隨時可以召回。
「這是我和另一位夥伴的約定。」
李簡單地回答，沒有展開。
對方的表情鬆弛下來，化為一種瞭然的無奈。
那雙眼睛裡閃爍的算計光芒漸漸黯淡，像是明白了在這條路上，暫時無法走得更遠。
想要從這部電影榨取更多利潤，或者提前鎖定續集的投資份額，此刻都已不可能。
陽光移動了位置，桌面上的光斑消失了。
房間似乎暗了一度。
他抬手揉了揉額角，片刻後才開口：「李先生，我們這邊非常欣賞您的才華。
如果您對之前提到的兩個項目沒有興趣，不妨考慮與我們合作。
我們可以提供行業內頂尖的創作條件，包括最終剪輯的權限。」
在這個行當里，能握有剪輯權的導演寥寥無幾。
對方開出的條件，聽起來確實帶著誠意。
但他並沒有為別人工作的打算。
即便真有閒暇，他也不會點頭。
「這件事，不如往後放一放。」
對方立刻接話，語氣更加懇切：「請相信，我們是所有公司中最重視您的一位。
與我們攜手，不僅能完全施展您的想法，收益也會達到最高。」
稍作停頓，那聲音又補充道：「您還可以調用我們旗下的角色資源。
如果有任何故事構思需要用到那些形象，一切都好商量。」
那家公司未來會吞併另一家龐大的內容庫，加上原有的積累，手中的確握有許多深入人心的角色。
以它們為核心的作品，往往既能贏得口碑，又能席捲市場。
聽到這裡，他心中微微一動。
對方察覺到他片刻的沉默，話音里透出幾分欣喜：「剛才的承諾，長期有效。」
他忽然回過神來。
資本家從不做虧本的買賣，想要借用那些資源，自己必然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方才升起的那點熱度，轉眼便涼了下去。
他扯了扯嘴角，聲音平穩：「你的話我記下了，下次再談吧。」
又是「下次」
。
對方明白這不過是推託。
望著他波瀾不驚的眼睛，心底湧起一陣無力。
許多來自其他地區的導演，不都渴望著在這裡闖出名堂嗎？可眼前這位，似乎不太一樣。
客人很快告辭離開。
他站在原處，看著那道背影消失在轉角，輕輕笑了笑，轉身朝屋內走去。
從庭院到臥室，短短一段路，掌中的機器震動了五次。
五條簡訊先後湧入，緊接著又是一通來電。
信息都是這邊相識的藝人發來的，祝賀那部喜劇電影票房飄紅。
而打電話來的，是另一家公司的負責人，意圖與方才的訪客大同小異——無非是後續的宣傳計劃，以及系列電影的開發。
他一一回絕了。
掛斷通話，他走進房間，仰面倒在床上。
黑暗中，一種紮實的欣悅慢慢從心底浮起。
全球四億的票房，分到製作方手中，便是一億多。
他至少能拿走其中一半。
這還不包括後續那些渠道的收益。
這一部片子，或許真能為他帶來上億的回報。
指尖划過冰鎮香檳杯外壁凝結的水珠，顏維明站在宴會廳邊緣的立柱旁。
水晶吊燈的光暈在琥珀色酒液中晃動，映出幾張向他舉杯致意的陌生面孔。
空氣里混雜著雪松古龍水與甜點塔散發出的焦糖氣息。
十二天前開始在北美影院上映的那部電影，此刻正成為遠處交談聲里斷續飄來的音節。
他聽見「瘋狂」
、「不可思議」
、「數字」
之類的詞彙碎片，像羽毛般輕輕落在耳畔。
侍者托著銀盤穿梭，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響規律而密集。
這個世界最具分量的電影盛事集中於歐洲大陸的三座城市——坎城、威尼斯、柏林。
它們的競賽單元只接納未曾公開放映的作品，且每部影片僅能擇一而赴。
某些流傳於網絡的文章總愛使用「橫掃」
這樣的字眼，實則違背了最基本的規則。
若某部電影已踏上坎城的紅毯，便再無緣柏林與威尼斯的舞台。
除此之外，雖被冠以同等分類標識的其他國際電影節，無論參賽影片數量或行業影響力都難以企及。
譬如東京與上海，即便同屬A類，卻允許已公映作品參與角逐，這使它們的權威性在業內人士心中打了折扣。
真正能在三大之外占據特殊地位的，其實是多倫多。
儘管它在官方分類中位列C級，但憑藉毗鄰北美市場的天然優勢，成為無數電影人渴望叩開新大陸大門的跳板。
與歐洲三大相同，多倫多亦堅持只接受未公開上映的影片，以此維繫某種矜持的姿態。
十月九日的晚風已帶涼意。
顏維明繫緊西裝單排扣，目光掠過宴會廳 ** 聚集的人群。
他是被邀請來為最佳短片頒獎的，儀式結束後順理成章留在了這場慶功宴。
相識者寥寥，但主動上前寒暄的陌生臉龐絡繹不絕。
那些祝賀的話語大多圍繞同一部作品——上映第十二天，北美地區累計票房數字已突破兩億關口。
首周八千三百萬，次周一點二億。
行業內部最初的預測被迅速 ** ，就像沙灘上堆砌的沙堡遭遇漲潮。
製作成本三千萬，如今單是北美市場回報就已數倍於此。
歐洲傳來的消息同樣令人振奮，數據仍在持續攀升。
他抿了一口香檳，氣泡在舌尖細微炸裂。
遠處有人大笑，聲浪撞上挑高天花板再反彈回來，混入弦樂四重奏的旋律中。
某個瞬間，他想起電影裡那段荒唐的拉斯維加斯之旅——破碎的婚禮蛋糕、失蹤的新郎、浴室里出現的老虎。
而現在，銀幕外的世界正以另一種方式重複著某種失控與狂歡。
「李導演。」
一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子走近，舉杯時袖口露出鉑金表殼的反光，「請允許我表達敬意。
您重新定義了喜劇的邊界。」
他微微頷首，並未多言。
視線越過對方肩頭，落在落地窗外多倫多的夜景上。
城市燈火連綿成片，像灑落一地的碎鑽。
這部作品帶來的震盪或許才剛剛開始，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漣漪正一圈圈向外擴散。
而此刻站在這裡的他，既是投石者，也將被漣漪溫柔地包裹、推搡，直至抵達某個未曾預料的岸邊。
歐洲大陸的票房榜單上，《宿醉》的名字穩穩占據了榜首。
從英倫到法蘭西，從亞平寧半島到伊比利亞，乃至中歐地區，影院裡湧入的觀眾讓收銀機響個不停。
每日的收益報表上，數字不斷向上跳躍。
「我們與李的合作非常愉快，」
一位院線負責人對媒體說道，「他的作品總能吸引觀眾走進影院，未來的項目我們必然給予充分支持。」
另一位發行公司的代表補充：「在商業電影領域，李的洞察力是世界級的。
我們期待他接下來的計劃。」
關於續集的詢問，也得到了積極的回應。
專業的票房分析機構數次上調了對這部電影最終收入的預估。
最新的判斷認為，其全球總收入有望突破四億七千萬美元。
考慮到僅僅三千萬的製作成本，這樣的回報率在當年無人能及。
導演年僅二十七歲，讚譽之聲自然不絕於耳。
甚至遙遠的沙漠賭城，也為他送上了一份榮譽市民的證書。
這幾日，圍繞他的話題總是光鮮而熱烈。
慶賀的夜晚，大廳被水晶燈照得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