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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比停頓了片刻，像是要確認對方的注意力是否足夠集中，「我是為你而來的。
而且，我帶來了五個——你可以稱之為好消息。」
五個。
顏維明沒有接話，只是端起自己那杯茶，讓溫熱的液體緩緩滑過喉嚨。
「第一件，」
托比向前傾身，「關於《突襲》第二部。
把它在歐美地區的發行交給我們。
北美首周至少一千塊銀幕，歐洲主要市場也會以同等規模的排片對待。
我們只抽兩成。」
這個條件比之前合作的那位本地發行商優厚得多。
上一部在北美開畫時，銀幕數只有這個提議的一半。
兩成的分成比例，聽起來並不苛刻。
「可以。」
顏維明放下杯子，「但時間要抓緊。
亞洲地區再過十天就要公映了。」
「二十天。
足夠我們在歐美同步鋪開。」
托比緊接著說，「第二件事，是關於那位姓吳的演員。
他很有潛力，或許值得去大洋彼岸試試水。
只要你點頭，華納會給他機會。」
這話里的意思很明白：華納願意伸手，完全是看在這位導演的面子上。
一旦應承，便是一筆人情債。
顏維明搖了搖頭。」他不合適。」
這不是推託。
在他之前闖蕩那片土地的動作明星，個個都是在東方影壇早已成名的人物。
即便普通觀眾不熟悉，核心影迷圈裡也早有其名。
這是他們自帶的籌碼。
而那位吳姓演員，前作在北美僅收得一千餘萬票房，過去便是個徹頭徹尾的新人面孔。
托比並未堅持，只是微微頷首。」我明白。」
「第三件，」
他繼續道，「他下一部 ** ，華納可以參與投資。
我們清楚你的原則，只要兩三成份額，不碰版權，只分利潤。」
托比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輕觸的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他抬起眼，目光裡帶著一種不容錯辨的熱切。」還有第五點，」
他的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些，像是要確保每個字都能沉入對方的耳中，「如果你對我們資料庫里的那些老故事、舊角色有興趣，一切都可以談。
當然，這類項目，華納需要在版權和投資份額上占據主導。」
他知道對方明白自己在說什麼——那些塵封在檔案櫃深處的名字與傳奇，有些幾乎已被時光遺忘，卻依然蘊含著被重新點燃的可能。
這提議本身，就是一種份量不輕的籌碼。
坐在對面的男人沒有立刻回應，只是指尖在光滑的木質桌沿上極緩地划過一道看不見的線。
房間裡的光線從側面的大窗湧進來，將空氣中浮動的微塵照得纖毫畢現，也給他側臉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邊。
過了片刻，他才抬起視線，那眼神里沒有驚訝，更像是在確認某個早已料到的答案。
「托比，」
他開口，聲音平穩得像深秋的湖面，「直接說吧，你真正想要的是什麼？」
華納的這位高層身體微微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整個人呈現出一種進攻前的姿態。」我們想要更牢固的紐帶，李。
不僅僅是下一部，或者下下部電影。」
他頓了頓，讓接下來的話更有力地落下，「聽說你在籌備那個營救系列的新篇章？華納願意投入能讓任何人側目的資源。
資金從來不是我們需要討論的障礙。」
窗外的城市傳來隱約的、持續不斷的低鳴，像是某種巨大生物的呼吸。
房間裡茶水的微澀氣息似乎變得更明顯了，纏繞在鼻尖。
被稱作李的男人聽完，嘴角很輕地向上牽動了一下，那算不上一個笑容，更像是一種瞭然的弧度。」劇本的影子都還沒見到，你就這麼肯定？」
「在好萊塢，」
托比回答得沒有絲毫猶豫，目光緊緊鎖住對方，「現在恐怕不會有人懷疑你在故事上的判斷力。
一次成功或許是運氣，兩次、三次……那就是另一種東西了。」
沉默再次降臨，比上一次更久。
顏維明的目光移向窗外，仿佛在衡量遠處天際線的起伏，又仿佛只是在整理思緒。
當他轉回頭時，臉上已看不出任何情緒的波瀾。
「你們想要多少？」
他問得直接。
「越多越好。」
托比的回答同樣乾脆，緊接著又補上一句，像是早已準備好的承諾，「合作一旦開始，故事怎麼講、鏡頭怎麼拍，都由你決定。
華納只負責解決鏡頭之外的一切。
不會再出現像上次那樣，讓你分心處理其他雜務的情況。」
他端起已經涼透的茶杯，將杯底最後一點深琥珀色的液體飲盡。
那滋味初入口時平淡，滑過喉嚨後，卻留下了一絲極其隱約的、回涌的甘。
顏維明靜默了數秒，指尖在桌沿無意識地輕叩。」托比，《颶風營救》第二部和第三部，我計劃的製作預算分別是四千五百萬和五千萬美元。」
他抬起眼，「中影方面，之前已經承諾過會留出百分之十的投資份額。
風華自己需要保持過半的比例。
所以能給華納的空間——第二部最多一千七百萬，第三部兩千萬。」
「票房分成的部分，」
他頓了頓，「中影占一成，程龍占一成。
華納可以拿到三成。」
托比·艾默里奇臉上沒有露出意外的神色。
他身體微微前傾，「版權呢？」
「三成。」
「不夠。」
托比搖頭，「華納可以多加幾百萬，換四成版權。」
誰都知道，那些能長久留在人們記憶里的片子，往往在影院下映後才真正開始生財。
影碟、電視點播、流媒體平台……一年帶來上千萬美元進帳並非不可能。
若是這系列真能像過去某個成功範例那樣延續影響力，光是後續版權收益就足以讓絕大多數行業中人望塵莫及。
顏維明之所以緊握版權不放，正是看中了它細水長流的潛力。
「不必加價。」
顏維明聲音平穩，「三成票房分成，三成版權，條件不變。
但華納需要負責製作環節之外的所有事務——歐美地區的發行，影碟的製作與鋪貨，全部交給你們。」
他忽然站起身，走向窗邊，「另外，我還有一個你無法拒絕的條件。」
托比笑了，帶著點無奈，「李，這樣的條款如果傳出去，其他幾家大公司會當作笑話。
在好萊塢，六大從來都是拿大頭的。
我只要四成，已經是很大的讓步。」
他頓了頓，「說吧，什麼條件是我無法拒絕的？」
顏維明沒有回頭，目光落在窗外漸次亮起的燈火上。」這個國家，」
他緩緩說道，「正在飛快地變化。
明年奧運會就要在這裡舉辦。
用不了多久，三億中產階層會形成——那是三億張潛在的電影票。」
「五年之內，這裡的總票房就會超過日本。
到時候，十億、二十億票房的電影會在這裡誕生。」
「再往後十幾年，這個市場甚至可能超越北美。」
他轉過身，視線直直投向托比，「而我，是這個國家演藝界的代表之一。
我手裡有國內最大的視頻網站，有設備最先進的院線，和中影的關係你也清楚。」
「夥計，我可以向你保證，今後我們所有的合作都可以沿用這個標準：三成版權，三成分紅。
華納的電影進入華夏，我會動用一切資源協助宣傳、爭取排片。」
他的語氣裡帶著某種確鑿的重量，「華納和風華的合作，開頭或許不會立刻帶來巨額回報。
但三四年後，你們會慶幸今天的選擇——你們得到的，將遠比想像中更多。」
窗外的城市浸在暮色里，燈火一路蔓延至天際線。
那片光海，就是他此刻全部的底氣。
托比需要兩天時間考慮。
顏維明沒有催促，只是送對方下樓時補充了一句：「有機會的話，不妨去滬城或廣洲走走，甚至內陸城市也值得一看。
你會親眼見證這裡的活力遠超外界的想像。
華納與風華的合作，未來絕不會讓你們失望。」
車輛匯入夜晚的車流，消失在北京的燈火中。
對於許多初次踏足這片土地的外來者而言，最直觀的衝擊往往來自夜幕降臨之後。
晚上十點，甚至更晚，主要城市的街道並未沉入黑暗。
店鋪的燈光大多亮著，人流穿梭不息，這種景象在許多所謂發達地區反而難以見到。
以大洋彼岸為例，日落之後，公共空間的生機便迅速褪去。
過了某個鐘點，除了少數特定區域，大片街巷會陷入一種帶有戒備感的寧靜，路燈的光暈顯得孤零零的。
托比·艾默里奇對此深有體會。
他常年往返於洛杉磯和紐約，對那裡入夜後的氛圍再熟悉不過——一種混合著空曠與潛在不安的寂靜，步行外出並非明智的選擇。
此刻，他裹緊大衣，領子豎起來抵擋寒風，站在西城區一家影院門外的台階上。
視線所及，是絡繹不絕的年輕面孔。
孩童與老人不多見，但成群結隊的青年男女讓寒冷的空氣里鼓盪著一種喧騰的暖意。
他呼出的白氣迅速消散在光影里。
「一直如此嗎？這個時間……」
他問身旁的人。
維薩克，華納公司在這邊的對接人，一個在北京待了數年的中年男子，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近幾年越來越明顯。」
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更準確的表述，「尤其是年輕人，他們的夜晚……似乎更長。」
影院的霓虹招牌將變幻的光彩投在行人身上，爆米花的甜膩氣味與街邊小吃攤傳來的、混合著孜然和油脂的香氣交織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