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現代都市> 目錄頁> 第838章 第838章

第838章 第838章

2026-09-25 19:33:50 作者: 悟桐書

  93

  談話聲、笑聲、汽車駛過的聲音構成持續不斷的背景音。

  托比看著一個女孩笑著從同伴手裡搶過一杯熱飲,呵著氣暖手,忽然想起顏維明辦公室里那幅巨大的中國地圖,以及窗外那片望不到邊的璀璨燈火。

  他原本以為那只是遠景。

  現在,他站在近處,皮膚感受著北方冬夜的乾冷,耳朵里灌滿了活生生的嘈雜,另一種認知正緩慢地撬動他固有的印象。

  這個國家龐大市場的數字預測是一回事,親眼看見深夜裡涌動不息的、具體的人潮是另一回事。

  後者帶著溫度、氣味和聲音,更具說服力。

  維薩克的聲音將他拉回:「李導演的提議,您怎麼看?」

  托比沒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對方提到的中影、院線、視頻平台,還有那些「能引導話題的人」

  。

  這些資源像一塊塊拼圖,單獨看或許尋常,但在一個正在急速膨脹的市場版圖上組合起來,可能勾勒出意想不到的形狀。

  好萊塢需要票房,而這裡的票房數字正以令人側目的速度攀升。

  合作,聽起來是各取所需。

  但疑慮並未完全消散。

  未來的承諾總是籠罩著迷霧,中間隔著三四年的光陰,足夠發生許多變數。

  顏維明的保證,在那一刻的會議室里顯得篤定而充滿 ** ,此刻置身於寒冷的街頭,卻需要重新掂量。

  「我需要想一想。」

  托比重複了之前在辦公室的話,但語氣有些不同。

  他掏出手機,屏幕的光照亮了他小半張臉。

  這些是剛剛觀察到的細節,與報告上的圖表不同。

  「去喝點熱的?」

  維薩克提議,指了指不遠處一家仍亮著暖黃燈光、門口飄著水蒸氣的小店,「嘗嘗本地的東西。

  這裡……夜晚的選擇很多。」

  托比點了點頭,將手機放回口袋,雙手再次 ** 大衣兜里。

  他最後看了一眼影院門口熙攘的人群,然後轉身,跟著維薩克走向那片溫暖的霧氣。

  腳步踏在冰冷的人行道上,發出規律的輕響,融入了這座城市夜晚永不疲倦的節奏里。

  他意識到,自己的評估報告裡,或許該加入一些圖表無法呈現的東西——比如此刻指尖殘留的寒意,鼻尖縈繞的複雜食物氣味,以及眼前這片超越了他既有經驗的、生動而不眠的夜晚圖景。

  

  這些感知的碎片,或許比任何經濟預測數據都更能說明某些問題。

  他身形高大,肩背厚實,裹在羽絨服與圍巾里更顯魁梧,仿佛一名慣於承重的運動員。

  維薩克呼出一團白霧,點頭回應:「人數一直如此。」

  寒意鑽進肺葉,他補充道:「冬季還算冷清,若是夏季,街上只會更擁擠。」

  「他們不擔心安危?」

  「這裡很少出事。」

  維薩克語氣平靜,「衝突的代價太高,街頭又有許多眼睛。」

  他抬了抬下巴,「你看前面。」

  托比順著望去,一個年輕女子握著飲料杯,步履悠閒地走過漸暗的街道。

  「即便是夜晚,獨自出行也不必緊張。」

  托比心中仍存疑惑。

  他不理解為何這座城市的燈光如此奢侈,連邊緣道路都被照得通明。

  但他清楚自己此行的目的並非研究這些現象。

  有些事只需知曉,無須深究。

  「這裡的人常去影院嗎?」

  方才他與維薩克在電影廳里坐了片刻。

  上座率與他熟悉的地方相近,可觀眾似乎更專注銀幕上的光影,少有人捧著零食進出。

  「市場一直在緩慢擴大。」

  維薩克說。

  托比頷首。

  他明白這背後的邏輯——當人們口袋漸豐,才會將更多銀錢投向銀幕與娛樂。


  這個國度整體尚未跨過那條線,但某些城市早已越過門檻。

  未來會有更多地方跟上,那時市場將膨脹得超乎想像。

  維薩克停頓片刻,忽然道:「他們甚至願意為一些粗劣的故事買單。」

  話音未落,幾名身著深藍制服的人從旁經過。

  托比脊背微僵。

  同伴卻神色如常。

  「你不擔心?」

  「那些只是巡邏的保安。」

  維薩克望向西沉日頭的方向,目光似已越過大洋,「在這裡,只要你不生事,便無人打擾。」

  他想起在故土時總被攔下查驗證件的瞬間,而這樣的情形在此地幾乎從未發生。

  托比一時語塞。

  他目光掃過窗外——街燈下行人步履從容,幾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說笑著走過,遠處廣場傳來隱約的音樂聲。

  這景象與他出發前讀到的報導截然不同。

  那些印刷在報紙上的鉛字曾描繪出一個混亂而排外的國度,可此刻空氣里飄著烤紅薯的甜香,夜風帶著初秋的涼意拂過臉頰,一切都透著某種有序的安寧。

  「李在這裡的地位如何?」

  他轉回話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咖啡杯的瓷沿。

  維薩克將視線從手機屏幕上抬起。」年輕人很追捧他。」

  頓了頓,又補充道,「不止是追捧——他手裡握著東西。」

  侍者端來新煮的咖啡,蒸汽在兩人之間裊裊升起。

  維薩克的聲音壓低了三分:「他名下的公司,現在是這片土地上最會賺錢的影像作坊。

  電影你當然清楚,本地媒體封他作『票房點金手』。

  但真正扎進土壤深處的根,其實是那些一集一集播出的連續劇。」

  托比看見對方用指尖在桌布上虛畫了一個圈:「從中東沙漠到東南亞雨季,那些故事被翻譯成各種語言。

  有數據說,在《飊風行動》和《醉夜狂歡》席捲票房之前,公司七成流水來自電視劇的海外版權。」

  窗外忽然傳來一陣鈴聲,是騎自行車的外賣員拐進了小巷。

  維薩克等那串叮噹聲遠去才繼續:「院線版圖也在擴張。

  四十幾座影城,像釘子一樣楔進主要城市。

  新片試映會首選他們的銀幕——因為座椅更軟,音響能讓胸腔發顫。」

  「還有呢?」

  托比問。

  「還有一個吞噬影像的網站。」

  維薩克端起杯子,卻沒有喝,「像海綿吸水那樣買斷劇集網絡播映權。

  註冊用戶數已經突破三億,分析師給它的估值……」

  他停頓片刻,讓數字在空氣里懸停,「三十億美金左右。」

  托比眉梢微動。

  這個數字在好萊塢或許只算零頭,但放在此處——放在這個被無數報告稱為「發展中」

  的土地上——它沉甸甸得像塊隕鐵。

  「三億雙眼睛。」

  維薩克放下杯子,瓷底與木桌輕叩出篤的一聲,「再加上綜藝節目、藝人經紀、版權交易……如果非要類比,風華在這片土地上的話語權,恐怕比華納在好萊塢更集中。」

  托比望向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

  霓虹燈光在他瞳孔里碎成流動的彩斑。

  他想起臨行前總部會議上的爭論,想起那些關於風險與不確定性的警告。

  但現在,某種更清晰的圖景正在浮現:當市場本身成長為龐然巨物時,規則的書寫權終將滑向掌握通道的人手中。

  他最後點了點頭,動作很輕,像在確認某個早已存在的答案。

  雪片在夜色里斜斜划過街燈的光暈,燕京入冬後的初雪讓整條街都浮動著細碎的喧嚷。

  影城入口那道猩紅的長毯已經印上了紛亂的鞋印,賓客們裹著大衣或禮服匆匆走過,呵出的白氣瞬間消散在寒冷的空氣中。

  洪津寶把羽絨服的拉鏈又往上提了提,才在放映廳深處的座位里坐下。


  他側過臉,朝身旁那個始終平靜的身影低聲說:「來的人……比預想的多不少。」

  顏維明沒有立即接話。

  他的視線掠過前方那些模糊的側影——熟悉的、不熟悉的,一張張被銀幕微光映照的臉。

  他知道這些人為何而來,不是為銀幕上即將展開的拳腳,而是為別的東西。

  一種無聲的計量,一種對未來位置的試探。

  「年底了,大家時間都空。」

  他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讓洪津寶緊繃的肩膀略微鬆了松。

  幾排之前,吳鯨正將西服外套的袖口理平整。

  寒意從門縫不斷滲入,他卻覺得掌心有些發燙。

  這場面比他預料的更正式,更像某種儀式。

  他想起稍早時候在紅毯邊握手、寒暄、接受那些含義複雜的笑容,那些目光不只落在他身上,更越過他,投向後方。

  洪津寶搓了搓手,又忍不住壓低聲音:「陣仗太大,會不會……太招搖了?」

  「該來的總會來。」

  顏維明的語氣里聽不出波瀾,仿佛在陳述一個早已確定的事實。

  他目光落在空蕩的銀幕上,像是透過那層白幕看著別的什麼。」風既然往這個方向吹,站在風眼裡的人,躲不開。」

  吳鯨隱約聽見後排的對話片段,他轉過頭,正對上顏維明望過來的視線。

  那目光很靜,卻讓他無端想起多年前某個決定性的時刻——不是關於電影,而是關於選擇。

  一種被審視、被衡量的感覺再次浮現,混合著寒意,鑽進骨髓。

  洪津寶嘆了口氣,不再說話。

  他環顧四周,那些華服身影在昏暗光線中宛如浮動的剪影。

  太多名字,太多面孔,匯聚在此地,為了一部電影,更為了電影背後那個正在膨脹的、充滿未知的漩渦。

  他想起南方終年潮濕溫暖的天氣,想起片場裡汗水與塵土的氣味,與此刻北方的乾冷、香水與皮革混雜的氣息截然不同。

  這裡的一切都帶著某種蓄勢待發的鋒利感。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