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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6章 第846章

2026-09-25 19:44:44 作者: 悟桐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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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這樣的變化,對他意味著更廣闊的空間,意味著未來與好萊塢那些人談判時,手中能握有更重的籌碼。

  他想起去年內地電影市場出現的那個數字——三億。

  一個曾經難以想像的高度。

  今年自己那部即將上映的續集,能否觸碰到那個門檻?他不知道。

  但胸腔里某種期待正在緩慢膨脹,像窗外那條被燈光染亮的河水,安靜而持續地流淌。

  新的一年就要來了。

  他等待著。

  二月底的簽證已經到手,土雞那邊劇組先遣隊發來了確認函。

  陳恏家裡有事回了青稻,他獨自留在燕京處理最後幾項事務。

  酒店門童拉開黑色轎車的門,他跨出來時,北風卷著細碎的冰粒打在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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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在前面的助理縮了縮脖子,呼出的白氣瞬間散進暮色里。

  街道對面,一群學生模樣的年輕人正湧向商場頂層的影院。

  隱約能聽見「電影」

  、「好看」

  幾個詞飄過來,混著鞋底踩過殘雪的咯吱聲。

  他瞥了一眼商場外牆懸掛的巨幅海報——藍白校服的女生側影,字體清新。

  助理低聲說了句什麼,他沒聽清,只是將羽絨服拉鏈又往上提了提。

  電梯鏡面映出他的臉,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過去三天只睡了不到十小時,但思維卻異常清醒。

  票房數字在腦海里自動排列組合:內地首日一千九百萬,港島首日二百二十萬但次日回升,新馬泰三國登頂。

  這些數據像電路板上的節點,彼此連接,延伸出下一步的宣傳動線和預算調整方案。

  電梯門開時,他已經將東南亞後續發行會議的要點默念了一遍。

  房間書桌上攤著分鏡頭腳本和航班時刻表。

  他脫掉外套,從冰箱取出礦泉水。

  瓶身凝結的水珠沾濕了指腹,冰涼觸感讓他頓了頓。

  去年那部校園電影爆紅時,他也是這樣站在酒店房間裡,窗外是截然不同的盛夏霓虹。

  時間被壓縮成薄片,一部接一部,從剪輯室到首映禮,再回到新的劇本前。

  循環往復。

  手機震動,是程龍的語音留言,背景音有機艙廣播的模糊迴響。

  他按下播放鍵,走到窗邊。

  樓下街道的車流拖出紅色尾燈的長痕,像某種緩慢燃燒的引信。

  土雞的拍攝地已經完成清場,安保合同昨天傳真過來,武指團隊的髮型師簽證有點問題需要加急——這些細節在他腦中自動歸類,標記優先級。

  他想起助理下午遞過來的那份媒體簡報。

  娛樂版用整個版面分析「青春懷舊題材的持續性熱潮」

  ,引用了兩部電影的名字。

  記者將這種現象歸結為「集體記憶的消費」

  ,並預測同類影片至少還能火熱三年。

  他將簡報對摺,塞進了行李箱側袋。

  預測總是不可靠的,市場像海,表面規律下藏著無數暗流。

  他能做的不是預測潮汐,而是確保自己的船無論風向如何都能調整帆索。

  洗手間傳來水龍頭未擰緊的滴水聲,規律而固執。

  他走過去擰緊,抬頭時看見鏡中自己嘴角繃緊的線條。

  這不是疲憊,是某種蓄力前的靜止。

  就像起跑線上運動員壓低重心,等待槍響的剎那——身體靜止,但血液已加速奔流。

  行李箱攤開在地毯上,他蹲下身整理衣物。

  最上層是幾件加絨衛衣,土雞二月底的山區氣溫仍在零下。

  手指觸到衛衣口袋時,摸到一張硬質紙片。

  抽出來看,是陳恏臨走前塞進去的便簽,上面用鉛筆寫了「注意保暖」

  四個字,字跡有些潦草。


  他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將紙片對摺,塞回口袋。

  窗外傳來遙遠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又漸漸消融在夜色里。

  他關掉頂燈,只留一盞檯燈。

  光線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隨呼吸微微起伏。

  明天清晨的航班,今夜還有最後三份合同需要過目。

  他坐下,翻開第一頁,鋼筆尖在紙面落下第一個批註時,樓下的影院剛好散場——隱約的喧譁像潮水漫過堤岸,又迅速退去。

  柴智萍趕到燕京時,天色已經暗了。

  她站在酒店大堂的玻璃門後,目光穿過旋轉門,落在剛下車的男人身上。

  風從縫隙里鑽進來,吹得她臉頰發緊——上個月剛打的針劑,皮膚繃得像刷過油的紙。

  她這次來,不為嘗什麼新菜。

  有人要遠行,臨走前得把該定的事定下。

  聽說顏維明要去土耳其,且短期內不會回來,柴智萍連夜訂了機票。

  上一部合作的那部青春片,在島內反響不錯。

  投資數額不大,回收的數目卻翻了倍。

  對她而言,這位導演就像會走路的金庫,若能年年搭上線,自然是再好不過。

  助理推開厚重的門,顏維明邁步進來,第一眼就看見了她。

  柴智萍裹著件明黃色的短羽絨,裙子下擺露出半截加絨褲腳。

  打扮尋常,混進人堆里就找不著。

  可那張臉出賣了她——光線下泛著不自然的亮,繃得連笑都顯得吃力。

  看來沒少往美容院送錢。

  「李導,」

  她迎上去,聲音提了半度,「見著你,跟見著晴天似的,心裡頭都敞亮了。」

  男人只是扯了扯嘴角,「柴總客氣。」

  「哪兒的話,我常看您的訪談,學了不少東西。」

  兩人並肩朝里走。

  她刻意落後小半步,步子邁得細碎,像跟著上司巡查。

  走廊鋪著暗紅地毯,吸走了足音。

  助理推開盡頭包廂的門,側身時,目光在顏維明背上停了片刻,才移開。

  裡頭站著個女孩。

  不是去年那位。

  這個更年輕,身形曲線在簡單衣裝下起伏分明。

  白襯衫塞進牛仔褲里,腰肢收得緊,胸臀卻飽滿。

  她歪著頭,眼睛睜得圓,睫毛忽閃忽閃,直直望向進門的人。

  柴智萍壓低聲:「十九了。」

  顏維明「嗯」

  了一聲,沒說別的。

  柴智萍臉上鬆了松,忙招呼入座。

  女孩自己走了過來。」李導好呀,」

  聲音甜脆,「我叫小雪。」

  她挨著顏維明右手邊的椅子坐下,沒等人應,手臂就挽了上來。

  體溫透過衣料傳過去,身子貼得近,某處柔軟已經蹭到男人肘側。」我可喜歡您的電影了,」

  她眨眨眼,「今天能坐這兒嗎?」

  柴智萍笑著布菜,眼角紋路堆在一起。

  柴智萍將盛著淺金色湯汁的瓷碗輕輕推至桌對面。

  碗沿與木質桌面接觸時發出細微的磕碰聲。」您嘗嘗這個,燉了四個鐘頭,都說對氣色好。」

  坐在另一側的男人頷首接過,沒有立即動勺。

  圓桌另一端,郭雪弗正垂著眼帘,用公筷將清蒸魚腹最嫩的部分剔出,無聲地夾進手邊一隻空碟里。

  助理埋頭吃飯的間隙偶爾抬頭,插幾句關於 ** 近日天氣的閒話。

  餐畢,瓷壺裡的普洱被注入兩隻小杯。

  柴智萍引著客人移步至靠窗的沙發區,留下圓桌旁那兩個身影,依舊維持著原先的距離。

  「托您的福,」

  她將茶杯轉了個方向,柄朝對方,「上次那部片子,在島內反響很不錯。」

  「彼此成全的事。」


  顏維明的指尖在膝上敲了敲,很輕的兩下,「有來有往,才做得長久。」

  「是這話。」

  他朝遠處做了個手勢。

  助理立刻從皮質公文夾層抽出一沓裝訂好的紙張,小步快走遞過來。

  「新本子,」

  顏維明接過,轉而放在兩人之間的矮几上,封面朝對方推過去,「暫定名《築·憶》。」

  柴智萍拿起那份劇本,紙頁邊緣刮過指腹。

  他低沉的嗓音在旁邊響起來,講述兩個年輕人如何在大學校園裡相遇。

  青澀的靠近,笨拙的試探,像初春枝頭顫巍巍的嫩芽。

  後來是誤會,像一堵忽然砌起的灰牆,隔開了原本並肩的影子。

  十五年光陰淌過去,他們在某個尋常午後重逢,隔著咖啡店玻璃窗對上視線。

  沒有歇斯底里,沒有追悔莫及,只是平靜地坐下,說起這些年各自蓋過的樓,畫過的圖紙,以及那些圖紙里永遠藏著、卻再也不會說出口的約定。

  「最後呢?」

  她問,目光仍停在某一頁對話的留白處。

  「最後他幫她設計了海邊一棟房子。

  封頂那天,她站在露台上看落日,他開車駛離工地,後視鏡里的白房子越來越小。」

  顏維明端起茶杯,吹開表面浮著的熱氣,「兩個人都沒回頭。」

  柴智萍翻頁的動作停住了。

  窗外的天色正從午後明亮的瓷白轉向微醺的淡金,遠處街道傳來模糊的車流聲,像潮水一陣陣漫過沙灘。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讀過的某本小說,結局處主角各自踏上不同月台,列車開動時,玻璃窗上只映出自己逐漸模糊的臉。

  「比上次那個故事更……」

  她斟酌著詞句,「更讓人心裡發空。」

  「因為像真的。」

  他放下杯子,瓷底碰著玻璃茶几,清脆一響,「你身邊也許就有這樣的人。

  規規矩矩讀書,戰戰兢兢喜歡一個人,因為一點小事就以為天塌了,分開時連爭吵都顯得客氣。

  後來在同學會上碰見,舉杯笑笑,說孩子今年上幼兒園了。」

  她沉默片刻,指腹摩挲著紙頁邊緣。

  油墨味混著普洱陳香,在漸暗的光線里浮沉。」內地觀眾會懂這種故事。」

  「至少比那些跳樓流產的懂。」

  顏維明靠向沙發背,陰影覆住半邊臉,「普通人的遺憾,往往只是夏天傍晚一場沒下透的雨,地皮都沒濕透,但悶得人一整夜睡不著。」

  柴智萍沒有反對。

  顏維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視線落在對方臉上,「年輕階段的男主角,我屬意胡哥。」

  風華旗下藝人里,胡哥未必是演技最精湛的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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