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莎帶著一眾天使離開了巨俠市。
凱莎收攏羽翼,懸停在某處坐標點。
她伸出食指,朝下方的虛空虛虛一按。
幾百公里外的無人荒島劇烈震顫,泥土翻卷,堅硬的岩層像被無形巨手生生掰斷。
幾座山頭連根拔起,完全無視了引力法則,呼嘯著撞向高空。
岩石在半空瘋狂擠壓、重組,伴隨著震耳欲聾的摩擦聲。
不過幾分鐘,幾座規整的浮空島嶼便在雲端構築完成。
凱莎穩穩落在主島的岩石平台上,猩紅披風掃過粗礪地面。
她隨手找了塊平整的青石坐下,雙腿交疊。
「歇會兒。」
凱莎隨手拍掉膝蓋上沾染的石灰。
眾天使收起烈焰之劍,輕盈落地。
彥走在最前面,眉頭擰成了死結,胸口起伏得厲害。
她憋了一路,這會兒整個人像個快炸開的火藥桶。
「女王。」
彥跨前一步,戰靴踏在石板上,突然發出奉化口音。
「我不明白,為什麼大家都在談論項羽,哦不,串台了。」
凱莎沒看她,視線投向遠處雲縫裡若隱若現的巨俠市。
「不明白什麼?」
「那個陸曉。」
彥死死攥著劍柄,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
「他剛才拿槍指著您。那是對諸神之王赤裸裸的褻瀆。您沒審判他,反而……反而退了。」
她沒敢用「逃」這個字,但那股子不甘心已經溢出來了。
周圍的天使紛紛側目。
冷抱著胳膊靠在一棵剛移栽過來的枯木旁,雖沒吭聲,但眼裡的狐疑藏不住。
阿追和莫伊對視一眼,默契地保持緘默。
凱莎收回目光,側頭看向彥。
「你覺得我該當場撕了他?」
彥的嗓門拔高了幾分。
「只要您點頭,剛才我就能讓他的腦袋落地。」
「讓他腦袋落地?」
凱莎喉嚨里溢出一聲輕笑。
她抬手在虛空一抹。
一道全息投影在眾天使面前鋪開。
畫面定格在星際戰士指揮大廳。
陸曉全身被金光芒吞沒,眼眶裡翻湧著粘稠的金色浪潮。
「彥,盯著這團光看。」
凱莎指了指投影。
「洞察之眼捕捉到了什麼?」
彥瞳孔中白色光圈驟然收縮,試圖解析那團能量。
幾秒後,她肩膀猛地一縮,踉蹌著後退兩步。
「這……」
彥按住胸口,呼吸變得紊亂。
那一瞬間,她感覺自己不是在看一段錄像,而是在直視一顆即將爆炸的恆星,又或是墜入了某種邏輯無法定義的深淵。
那是能燒穿底層數據的純粹意志。
「讀不出來,對吧。」
凱莎揮散投影。
「那是靈能。一種不講道理、甚至不講邏輯的玩意兒。」
她換了個更隨意的坐姿,手肘抵著膝蓋。
「陸曉沒吹牛。他的金色靈能是真的,那些星際戰士也是真的。」
「剛才要是真見了紅,他會瞬間引爆這股力量。」
凱莎指了指自己的脖頸。
「在你的烈焰之劍碰到他之前,我就已經被他這種蠻橫的意志抹除了。」
全場死寂。
風颳過岩石縫隙的哨音變得格外刺耳。
冷直起身子,原本那股子傲氣散了個乾淨。
「女王,您可是神聖之軀……」
「神聖之軀也得歸物理定律管。」
凱莎打斷了冷。
「那種力量能直接從概念層面抹除存在。他背後那個『帝皇』,比你們腦補的要恐怖得多。」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這群年輕的戰士。
「而且,他提到了那四種髒東西。」
「四種髒東西?」
阿追忍不住插話。
「亞空間邪神。」
凱莎吐出這幾個字時,語氣平淡得像在說某種禁忌。
「恐虐,奸奇,納垢,色孽。」
「陸曉是那個帝皇的神選,也是亞空間的死敵。一旦他在這個宇宙徹底放開手腳,那四個怪物就會順著味兒鑽過來。」
凱莎攤開手掌。
「到時候,別說我們的正義秩序,連莫甘娜那種爛攤子都得玩完。整個宇宙都會變成那四個瘋子的遊樂場。」
「這宇宙就沒法要了。」
彥沉默了。
她鬆開劍柄,垂下腦袋。
凱莎糾正道。
「承認對手強得離譜,不丟人。」
她站起身,走到懸崖邊上。
「而且,陸曉這人確實是個異類。」
阿追跟了上去,站在凱莎側後方。
「女王。」
阿追抿了抿嘴,還是把心裡的疙瘩倒了出來。
「既然他這麼強,連您都得避其鋒芒,那他明明已經跨過了神的門檻,甚至比神還神。」
阿追眉頭鎖死。
「為什麼他非得咬死自己是人?剛才在大廳里,他那副樣子,不像是在演戲。」
「是啊。」
冷也湊了過來,冷哼一聲。
「一邊用著毀天滅地的力量,一邊標榜自己是凡人。這不就是虛偽嗎?」
凱莎轉過頭,看著這群滿臉困惑的小天使。
她無奈地搖了搖頭。
「你們平時不看書。」
眾天使面面相覷。
「那個《戰錘40K》的文本,我翻了很多遍。」
凱莎豎起三根手指。
「第一張,就是陸曉整天掛在嘴邊的那位帝皇。」
凱莎背起手,在石島邊緣踱步。
「那位帝皇,靈能強到能點燃星炬,指引全人類的航道。」
「他動動念頭就能崩碎行星,意志能壓死邪神。」
「可這位爺,一邊揮灑著神明都望塵莫及的力量,一邊對著全宇宙吼:我不是神。」
凱莎學著陸曉剛才那副冰冷的表情,板起臉。
「我們要相信科學,破除迷信。這世上沒神,只有真理。」
噗嗤。
冷沒憋住,笑出了聲,趕緊用手捂住嘴。
彥的嘴角也跟著抽搐了一下。
「這……這不是睜眼說瞎話嗎?」
「這就叫信念。」
凱莎停下腳步。
「他覺得『神』是落後的毒藥,會讓族群變得軟弱。所以哪怕他比神還神,他也堅決不認。」
她放下一根手指。
「第二張硬嘴,是帝皇的第七個兒子,帝國之拳的基因原體,羅格·多恩。」
凱莎回憶著那些荒誕又肅穆的記載。
「恐虐,那是代表殺戮和戰爭的邪神。無論那怪物怎麼蠱惑,怎麼展示鮮血和顱骨的榮耀。」
「羅格·多恩只會面無表情地回一句:我是羅格·多恩。」
「你說你的,我說我的。」
「連恐虐那種暴脾氣,碰上這塊又臭又硬的石頭,都拿他沒轍。」
眾天使聽得一愣一愣的。
「那第三個呢?」
冷追問。
「第三個,是混沌邪神,奸奇。」
凱莎嘆了口氣。
「這位更是重量級選手。」
「無論計劃失敗多少次,無論被打得有多慘,哪怕老巢都被人端平了。」
「他只會坐在那兒,摸著下巴嘟囔:一切都在計劃當中。」
「輸了是計劃,贏了是計劃,挨揍還是計劃。」
「這就是嘴硬的最高境界。」
風停了。
浮空島上一片死寂。
阿追張著嘴,半晌沒合攏。
彥揉著太陽穴,感覺自己的世界觀被這幫「硬漢」撞得稀碎。
冷翻了個白眼,把臉扭向一邊。
「都是神人。」
莫伊小聲嘀咕。
凱莎重新坐回青石上。
「所以,陸曉這毛病是祖傳的。」
她指了指下方。
「陸曉的基因之父,那個叫基里曼的原體,也是個奇葩。」
「他是個死硬的唯物主義者。」
凱莎攤開手,做了個無奈的手勢。
「他擁有強大的靈能,能在亞空間裡跟惡魔對砍。但他用這種靈能,去否定自己的亞空間本質。」
「他一邊手撕惡魔,一邊念叨:這不科學,這是某種未知的物理現象。」
「陸曉真是一脈相承。」
凱莎看著彥。
「現在明白了嗎?」
「他不是虛偽,他是真的信。」
「他信奉那套『人類至上,嚴禁迷信』的理論。在他眼裡,我們這群自稱為神的天使,就是一群掌握了高科技的神棍。」
彥深吸了一口氣。
她腦子裡浮現出陸曉那張冷硬的臉,還有那句「我只是個人」。
「這群人……腦子是不是都被驢踢了?」
彥忍不住罵了一句。
「也許吧。」
凱莎靠在石背上,仰望星空。
「這種人,你沒法用道理說服,也沒法用武力壓服。」
「只能看著。」
凱莎揮了揮手。
「行了,別在這兒杵著了。各自找地方歇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