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隆西斯三號要塞世界。
這顆行星被厚重的鋼鐵徹底封死。
軌道防禦平台密如蛛網，構成了絞殺一切的頭道關卡。
萬計自動炮塔反射著恆星的蒼白光芒。
再往裡，能量壁壘嚴絲合縫地扣在行星表層。
這等厚度，足以撞碎任何脫軌的小行星。
地表早已沒了山川河流的蹤影。
放眼望去，全是連綿的要塞群、防空矩陣和深不見底的暗堡。
這是卡隆西斯星域最難啃的一塊骨頭。
也是通往異形母星的最後一道大門。
帝國艦隊在距離防區三百萬公里的位置壓住了陣腳。
引擎熄火。
巨艦懸停。
鋼鐵群山俯瞰著眼前的獵物。
全息投影將要塞防禦圖層層剝開，紅色的火力點密密麻麻，擠占了所有視線。
陸曉站在高台上，雙手抱胸。
「硬骨頭。」
之前的戰鬥是野戰，是碾壓。
帝國艦隊靠著蠻橫的裝甲和火力，能一路平推。
但行星級別的要塞攻防戰，那是另一碼事。
「戰團長。」
徐天龍指尖在操作台上飛快敲擊，鏡片後掠過無數跳動的數據。
「分析結果出來了。」
「這地方的火力密度是之前一號要塞的十倍以上。」
「直接撞過去，艦隊還沒貼臉就得被軌道炮洗一遍地。」
陸曉沒回頭，聲音低沉：
「能贏嗎？」
「能。」
徐天龍回答得極其乾脆。
「虛空盾硬扛，宏炮對轟。」
「不計代價拿屍體填，三天，能把這層烏龜殼敲碎。」
他頓了頓，餘光掃過陸曉冷硬的側臉。
「但傷亡沒法看。」
「咱們星際戰士頂得住，還沒啥事，但星界軍那幫凡人基本就是去填坑的。」
陸曉腦子裡飛速轉著穿越前的戰例，還有戰團長的屠戮本能。
戰爭是殺人的買賣，更是算帳的買賣。
用最小的損耗換最大的戰果。
「強攻划不來。」
陸曉轉過身，目光在連長們臉上掃過。
「都別愣著，說說看。」
「這仗怎麼打？」
「我要的是效率，是讓這顆星球跪在帝國靴子底下，不是把我的兵送進絞肉機。」
眾人面面相覷。
李二牛粗大的手指撓了撓頭盔，瓮聲瓮氣地開口：
「戰團長，要不俺帶突擊隊坐空投艙強行砸坑？」
「只要進了要塞肚子，俺這噴火器能讓他們知道啥叫燙嘴。」
何晨光直接搖頭。
「不行，二牛。」
「防空火網沒死角。」
「空投艙還沒落地就得變成太空里的火球。」
「那是送死。」
李二牛憋紅了臉，閉了嘴。
雷戰往前跨出一步。
咚！
沉重的腳步聲壓住了細碎的議論。
他摘下白色指揮官頭盔，露出一張布滿風霜的臉，眼神里透著股特種指揮官特有的狡黠。
「戰團長。」
他指向全息星圖上的通訊節點。
「咱們幹嘛非得跟那幫鐵管子較勁？」
陸曉挑了下眉。
「講下去。」
雷戰冷笑一聲。
「這星球防禦是嚴實，各個要塞火力交叉，牽一髮而動全身。」
「打A點，B點和C點的炮火立馬就能覆蓋過來。」
「這防禦勾連交錯。」
他五指驟然攥緊，隨後在星圖上划過。
「可要是這張網斷了呢？」
「要是他們成了瞎子、聾子呢？」
陸曉瞳孔微縮。
「電子戰。」
「沒錯。」
雷戰點頭說。
「異形的科技看著花哨，在大賢者考爾那些寶貝面前，就是原始人的木棍。」
「天刃七號的沉思者陣列，功率壓死他們綽綽有餘。」
他攥緊拳頭。
「切斷通訊，燒毀雷達，癱瘓他們的指揮鏈。」
「讓他們各打各的。」
「到時候，這星球就不是一塊鐵板，而是一萬個孤立無援的墳包。」
「咱們想吃哪塊就吃哪塊。」
雷戰壓低了聲音，透著股殘忍勁兒。
「甚至能偽造指令，讓他們自己人打自己人。」
大廳里響起一陣壓抑的低呼。
這招夠陰，也夠狠。
徐天龍飛快地在面板上模擬推演。
「可行！」
「主陣列全功率開啟，配合機械教的廢碼病毒，瞬間就能衝垮他們的防火牆。」
「這幫異形的加密手段都還比較低級」
「在咱們面前，他們就是光著身子在裸奔。」
簡單，粗暴，這很符合他的胃口。
「行，就這麼辦。」
他大手一揮，披風在身後獵獵作響。
「雷戰，你提的方案，你來執行。」
「徐天龍，調動所有機械神甫和技術軍士，配合雷戰。」
「把天刃七號變成這片星域最大的信號發射塔。」
「我要讓這幫異形，連半個字節都傳不出去！」
「戰團長，給這行動定個名兒吧。」
陸曉走到舷窗前，遠眺那顆嚴陣以待的行星。
思緒飄回了那個還沒穿越的時代。
那是人類第一次展示信息化降維打擊的經典。
癱瘓指揮，致盲雷達，然後鋼鐵洪流平推一切。
歷史的韻腳總在重演。
陸曉轉過身，眼中紅光閃爍。
「就叫」
「沙漠風暴。」
……
三號要塞，中央指揮塔。
地底五千米深處。
數米厚的裝甲板和岩層死死護著這顆星球的大腦。
指揮大廳寬敞如足球場，數千名操作員死盯著屏幕，空氣里飄著股刺鼻的焦躁味。
指揮官巴爾是個年邁的卡隆西斯人。
灰敗的皮膚松松垮垮地耷拉著，那雙眼卻像毒蛇一樣陰鷙。
他死死盯著大屏幕。
三百萬公里外，那支帝國艦隊像群石像，一動不動。
整整三天。
沒進攻，沒撤退，甚至連無線電反應都沒有。
此番死寂比炮火更折磨人。
「他們在等什麼？」
巴爾指尖在扶手上亂顫，節奏全碎了。
「難道真怕了？」
副官抹了把冷汗，彎腰賠笑：
「指揮官，我覺得八成是。」
「他們滅了前頭兩支艦隊，自己肯定也傷了元氣。」
「那種撞擊戰術就是自殺，他們的船肯定在搶修。」
他指了指防禦圈。
「瞅見這陣勢，是個人都得掂量掂量。」
「他們是肉長的，不是鐵打的。」
巴爾聽著，眉頭稍微鬆了半分。
人類這種短命種族，野蠻歸野蠻，也知道趨利避害。
面對這隻鐵刺蝟，誰敢輕易下嘴？
可心底那股不安始終糾纏不休。
這幫瘋子連撞角都敢玩，會在乎這點防禦？
他們在憋什麼壞水？
巴爾站起身，在指揮台上焦躁地踱步。
「別掉以輕心。」
「這群猴子狡猾著呢。」
他停步，聲音尖細刺耳：
「防禦等級再提一級！」
「備用能源全併網，雷達功率開到極限！」
「就算飛進來只蒼蠅，我也得知道它是公是母！」
「給母星發報，告訴執政官，敵人受阻，但我需要援軍穩住陣腳。」
副官連連點頭。
「明白，您真是高瞻遠矚。」
「對了，前線士兵繃得太緊，是不是……」
「讓他們繃著！」
巴爾厲聲喝斷。
「誰敢鬆勁兒，原地槍決！」
「守住這顆星球，這幫人類遠征軍就得在這兒耗干最後一滴血。」
他死盯著屏幕，眼中閃過狠戾。
「耗吧，看誰熬得過誰。」
「我的補給夠吃十年，你們呢？」
「在真空中喝西北風嗎？」
他以為這是場拼家底的圍城戰。
他以為只要縮在殼裡不出錯，就能立於不敗。
……
天刃七號，機械聖殿。
這裡是全艦的數據心臟，也是沙漠風暴的引爆點。
百名紅袍神甫圍坐成圈。
粗大的線纜接在他們身上，義眼透著詭異的紅芒。
空氣中，安撫機魂的油脂香味濃郁得發苦。
大廳中央，巨大的沉思者陣列正在狂暴運轉。
這是考爾親手調校的傑作，運算量足以模擬一場亞空間風暴。
徐天龍按在控制面板上。
鏡片後，數據流如瀑布沖刷而過。
「數據鏈鎖定。」
「廢碼病毒注入就緒。」
「廣域干擾陣列，充能百分之百。」
他深吸氣，轉頭看向雷戰。
雷戰面無表情，右手下切。
「執行。」
「給他們上一課。」
徐天龍按下了那個通紅的啟動鍵。
「讚美萬機之神。」
「沙漠風暴，起！」
一股肉眼難察的波動從天刃七號席捲而出。
那不是炮彈，是比炮彈更致命的信息海嘯。
數億億兆的數據垃圾夾聲勢浩大，在真空中以光速席捲而去。
瞬間，淹沒了三號要塞。
……
指揮大廳內。
巴爾剛端起杯酒，準備潤潤嗓子。
滋啦——！！！
刺耳的尖嘯毫無徵兆地炸響。
那是音頻設備瞬間過載的慘叫。
「啊！我的耳朵！」
無數操作員捂著頭在地上打滾，指縫裡滲出鮮血。
緊接著。
啪！啪！啪！
大廳屏幕接連爆裂。
火花四濺，玻璃渣子飛得滿地都是。
監控畫面瞬間變成了雪花，隨後徹底陷入黑暗。
「怎麼回事？！」
巴爾手裡的杯子砸了個粉碎。
「報……報告！雷達丟了！」
「通訊全斷了！聯繫不上地面部隊！」
「火控系統死機！炮塔轉不動了！」
壞消息接踵而至。
整個指揮廳亂成了一鍋粥。
儀器冒煙，紅燈狂閃，隨後一盞接一盞熄滅。
「備用系統呢？！快切啊！」
巴爾抓著副官的領子狂吼，唾沫星子噴了對方一臉。
「切……切不動！」
副官滿臉是血，哭喪著喊：
「全是亂碼！只要一開機主板就燒！」
「咱們的網絡……被強行攻占了！」
巴爾呆住了。
他鬆開手，副官爛泥一樣癱在地上。
巴爾如墜深淵，四周儘是看不見的危機。
「完了……」
巴爾嘴唇哆嗦著。
他終於明白那支艦隊為什麼不動了。
他們在等這一刻。
「快！派傳令兵！」
他反應過來，歇斯底里地咆哮：
「用腿跑！去炮位！去兵營！」
「告訴他們死守陣地！」
「敵人要來了！」
然而，太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