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通。」
一道不算太大的水花濺起。
海面很快恢復了平靜。
只有一圈圈帶著暗紅色的漣漪，在礁石邊緩緩盪開。
那是合區榜二，號稱「南海龍王」的章南海，留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痕跡。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還叫囂著要「屠榜一」的那兩三百號人，此刻像是被集體施了定身法。
原本舉在手裡的強弩、魚叉，現在卻好像有千斤重，壓得手臂不住地顫抖。
那個不可一世的老大，那個擁有百艘戰船的梟雄。
就這麼……沒了？
像捏死一隻螞蟻一樣，被那個男人隨手捏碎了脖子，然後像扔垃圾一樣扔進了海里？
「啪嗒。」
不知是誰手裡的盾牌沒拿穩，掉在了礁石上。
這聲脆響，像是驚雷一樣炸在每個人緊繃的神經上。
「噹啷！噹啷！」
一連串兵器落地的聲音響起。
前排的那幾十個盾牌手，一個個面色如土，膝蓋發軟，有的甚至直接癱坐在了地上。
一股尿騷味，混合著還沒散盡的毒氣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陰明濤還在咳嗽。
劇烈地咳嗽。
但他根本顧不上擦拭嘴角的血沫，而是死死地盯著那個黑色的背影，眼球都要從眼眶裡瞪出來。
恐懼。
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懼，瞬間凍結了他的血液。
他的毒，那是他的命根子，是他在這個末世立足的根本。
可現在，那個男人就站在他最引以為傲的毒霧裡，連呼吸都沒有絲毫紊亂。
那身黑色的戰衣，流轉著詭異的光芒，仿佛在嘲笑他的無能。
「別……別過來……」
陰明濤手腳並用地往後爬，指甲扣進礁石縫裡，摳出了血都不知道疼。
「我是榜五……我有用……我會煉毒……」
「我可以給你當狗！別殺我！」
旁邊的魚薇薇更是狼狽。
她那把准S級的幻海孔雀扇掉在地上，被她自己慌亂的腳步踩了好幾腳。
原本那張魅惑眾生的臉，此刻扭曲得像個鬼。
「秦……秦老大……」
「誤會……都是誤會……」
魚薇薇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抖得像篩糠。
「是章南海逼我的……我是女人，我沒辦法……」
「只要你不殺我，我什麼都願意做……」
說著，她還試圖去拉扯自己領口的衣服，想要露出那點可憐的資本。
秦宇連看都沒看她一眼。
他只是低頭看了看手套上的那一絲血跡。
那是章南海的血。
「真髒。」
秦宇厭惡地甩了甩手。
黑色的納米流體瞬間蠕動，將那點血跡分解、排出。
戰衣再次恢復了一塵不染的漆黑。
他抬起頭。
那雙泛著藍光的電子眼，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視線所過之處，所有人都低下了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剛才不是挺熱鬧嗎？」
秦宇的聲音經過面甲的處理，帶著一種金屬的冰冷質感。
「怎麼不說話了？」
「繼續啊。」
「毒氣呢？精神攻擊呢？」
「還有那一千隻箭呢？」
秦宇往前邁了一步。
「嘩啦——」
幾百號人齊刷刷地往後退了一步。
哪怕後面就是海水，也沒人敢停下。
李若冰站在秦宇身後，活動了一下手腕，發出咔咔的脆響。
「宇哥，跟這幫廢物廢什麼話。」
「那個玩毒的小矮子，剛才笑得最歡。」
「我去把他的牙一顆顆敲下來，看他還笑不笑得出來。」
說著，她就要衝上去。
陰明濤嚇得怪叫一聲，整個人縮成一團，抱著頭瑟瑟發抖。
就在這時。
【叮！】
一聲清脆的系統提示音，響徹在這片迷霧籠罩的海域上空。
所有人的手環同時亮起刺眼的紅光。
【全區通告：特殊副本「迷霧廢墟」正式開啟！】
【3號入口已激活！】
【當前坐標：X9527, Y8848】
【進入時限：10分鐘】
【倒計時開始：09:59】
【警告：本次副本為生存挑戰模式，十分鐘後入口關閉。未進入者，將被即將來臨的「黑潮」吞沒，無法使用載具，載具停留在外不受影響。】
巨大的石柱之間。
那個原本只閃爍著微光的入口，突然爆發出耀眼的藍芒。
光芒旋轉，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
一股古老、蒼涼的氣息，從漩渦中噴涌而出。
秦宇停下了腳步。
李若冰也收回了拳頭，有些不爽地撇了撇嘴。
「切。」
「算你們運氣好。」
「要是再晚一分鐘，這地方就得多幾百具浮屍。」
秦宇看了一眼那個漩渦。
又看了看癱在地上的陰明濤和魚薇薇。
突然笑了。
笑得意味深長。
「想活命？」
陰明濤和魚薇薇拼命點頭，像是小雞啄米一樣。
「想活命就進去吧。」
秦宇指了指那個入口。
「我不攔著。」
「副本里見。」
說完。
秦宇沒有絲毫猶豫。
帶著三女，大步走向那個藍色的漩渦。
路過陰明濤身邊的時候，他停頓了一下。
陰明濤的心臟差點驟停。
「記得把你的毒罐子帶上。」
秦宇拍了拍他的肩膀，哪怕隔著戰衣，那股力道也差點把陰明濤的肩膀拍碎。
「裡面怪多。」
「別死太快。」
「不然我會很無聊的。」
話音落下。
四道黑色的身影，沒有任何遲疑，直接跨入了光幕之中。
「嗡——」
波紋蕩漾。
秦宇四人，消失不見。
一分鐘過去了。
沒人動。
兩分鐘過去了。
還是沒人動。
陰明濤從地上爬起來，原本慘白的臉色，現在變得鐵青。
他看著那個入口，眼神里充滿了糾結和恐懼。
「毒師……」
魚薇薇整理好衣服，顫顫巍巍地湊過來。
「咱們……進嗎？」
「進個屁！」
陰明濤狠狠地啐了一口，聲音沙啞得像是破風箱。
「你腦子進水了？」
「秦宇先進去了！」
「那個變態，那個殺人狂！」
「他現在肯定就守在入口後面！」
「只要我們一露頭……」
陰明濤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那就是送外賣！」
「甚至比送外賣還慘！」
「他會把我們剁碎了餵魚！」
周圍的小弟們聽到這話，更是嚇得連連後退。
「那……那怎麼辦？」
有人帶著哭腔喊道。
「不進去也是死啊！」
「系統說了，十分鐘後入口關閉，黑潮就來了！」
「留在外面也是餵蟲子啊！」
絕望。
進退兩難的絕望。
前有猛虎守門，後有黑潮追命。
這簡直就是個死局。
「等！」
陰明濤咬著牙，死死盯著手環上的倒計時。
「秦宇那個瘋子，不可能一直在門口耗著。」
「這副本既然叫『廢墟』，裡面肯定很大。」
「他要去搜刮物資，要去打怪。」
「我們就在這等。」
「等到最後一分鐘！」
「等到他以為沒人敢進去了，等到他離開入口了！」
「我們再衝進去！」
「到時候，哪怕是被怪咬死，也比落在他手裡強！」
這個提議，瞬間得到了所有人的響應。
沒人想去面對那個穿著黑色戰衣的死神。
哪怕是副本里的未知怪物，在秦宇面前，都顯得那麼眉清目秀。
時間。
一分一秒地流逝。
每一秒，對這群人來說都是煎熬。
【倒計時：05:00】
海面上的風浪開始變大。
遠處的天際線，那條黑色的潮水線越來越近，甚至能聽到那種令人心悸的轟鳴聲。
那是數以億計的變異海蟲啃噬海面的聲音。
「再等等……」
陰明濤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流。
他死死抓著那根綠色的法杖，指節發白。
「別急……」
「秦宇肯定還在門口……」
「他在釣魚……」
「他在等我們自投羅網……」
【倒計時：03:00】
有人受不了了。
「我不等了！」
「橫豎是個死！」
「萬一秦宇走了呢？」
幾個膽子大的，哇哇大叫著沖向入口。
陰明濤沒有攔著。
他也想找人去探探路。
那幾個人衝進光幕。
消失不見。
沒有慘叫聲傳來。
也沒有血濺出來。
「好像……沒事？」
魚薇薇咽了口唾沫，眼神閃爍。
「沒事個屁！」
陰明濤冷笑一聲。
「這才幾秒鐘？」
「就算被殺了也傳不出來聲音！」
「再等！」
「我就不信他有那個耐心耗十分鐘！」
【倒計時：02:00】
黑潮已經逼近到了五百米外。
那黑壓壓的一片，像是吞噬世界的巨口。
無數黑色的甲蟲在海面上跳躍，所過之處，連木頭渣子都不剩。
那種壓迫感，讓人窒息。
「差不多了！」
「就是現在！」
陰明濤猛地大吼一聲。
「全體都有！」
「沖！」
「不想死的都給我沖！」
這個時候，不需要他下令。
求生的本能已經壓倒了一切。
剩下的兩百多人，發了瘋一樣沖向那個藍色的漩渦。
推搡、踩踏、咒罵。
人性的醜惡在這一刻暴露無遺。
「滾開！別擋老子的路！」
「讓我先得！」
「啊！誰踩我的腳！」
魚薇薇更是一把推開身邊那個一直護著她的舔狗，仗著身法靈活，踩著別人的腦袋往裡沖。
陰明濤給自己拍了一張加速符，像只綠色的耗子一樣鑽進人群。
「都給老子讓開！」
「毒罐開路！」
他甚至扔出了兩個毒氣瓶，硬生生在人群中炸開一條路。
此時此刻。
沒人顧得上什麼秦宇了。
哪怕進去就被秦宇一槍崩了，也比被後面那些蟲子啃成骨架強。
【倒計時：00:10】
最後十秒。
齊春駕駛著他的木筏，從另一側的迷霧中沖了出來。
看著那個混亂不堪的入口，他那個憨厚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鄙夷。
「一群蠢貨。」
「要是秦宇真想殺你們。」
「你們以為擠在一起就能活？」
他猛地拉動推進器的拉杆。
木筏尾部噴出一道藍色的火焰。
短暫地脫離水面，像一隻飛魚一樣，划過眾人的頭頂。
在倒計時歸零的前一秒。
一頭扎進了漩渦之中。
「嗡——」
光幕閃爍。
所有人全部消失。
下一秒。
光幕驟然熄滅。
巨大的石柱轟然倒塌，沉入海底。
緊接著。
無邊無際的黑潮湧來。
將這片海域徹底淹沒。
只剩下那個被秦宇一拳轟碎的盾牌碎片，在黑色的海水中起起伏伏。
……
「嘔——」
一陣天旋地轉的傳送眩暈感過後。
陰明濤趴在地上，乾嘔不止。
周圍全是此起彼伏的嘔吐聲和喘息聲。
他顧不上難受，第一時間抬起頭，舉起手裡的法杖，警惕地看向四周。
沒有槍聲。
沒有那個黑色的身影。
這裡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
穹頂上鑲嵌著發光的礦石，將整個空間照得幽藍一片。
空氣潮濕，帶著一股霉味。
前方是一條不知通向何處的石板路。
空空蕩蕩。
「沒……沒人？」
陰明濤愣住了。
隨即是一陣狂喜。
「哈哈哈！」
「賭對了！」
「老子賭對了！」
「秦宇那個傻逼果然沒耐心守門！」
「他走了！」
魚薇薇也癱軟在地上，拍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呼吸著。
那張精緻的臉上寫滿了劫後餘生的慶幸。
「活下來了……」
「太好了……」
周圍的小弟們更是喜極而泣。
有的甚至跪在地上給各路神仙磕頭。
「龍王雖然死了，但我們還活著！」
「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這地方這麼大，只要我們躲著秦宇走，肯定能撿漏！」
陰明濤從地上爬起來，整理了一下凌亂的綠袍。
原本那種因為恐懼而消失的陰狠，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臉上。
雖然沒了章南海這個肉盾。
但他還有毒。
還有這麼多人肉盾牌。
在這狹窄的溶洞裡，他的毒甚至比在海上更有優勢。
「都給老子站起來！」
陰明濤踢了一腳旁邊還在發抖的小弟。
「哭什麼喪？」
「秦宇看不上我們，那是他最大的錯誤！」
「只要讓我們找到機會……」
「哼！」
他冷哼一聲，眼裡閃過一絲怨毒的光。
然而。
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距離他們頭頂幾十米高的一處斷崖平台上。
四道黑色的身影正靜靜地矗立著。
戰衣已經開啟了光學迷彩模式。
幾乎和周圍的岩石融為一體。
秦宇盤腿坐在一塊石頭上。
手裡拿著那個A級機械章魚的控制器。
屏幕上，正清晰地顯示著下方陰明濤那張扭曲的臉。
「嘖嘖嘖。」
秦宇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戲謔。
「看看這群人。」
「像不像是一群剛從下水道里爬出來的老鼠？」
姚倩趴在懸崖邊，晃蕩著兩條腿，手裡拿著一包薯片吃得津津有味。
「宇哥，為什麼不剛才直接把他們突突了呀？」
「那多省事。」
秦宇從姚倩手裡搶過一片薯片，塞進嘴裡。
「直接殺了，多沒意思。」
「這個副本叫迷霧廢墟。」
「裡面的機關陷阱肯定不少。」
「咱們對這裡的地形不熟。」
「正好缺幾個探路的。」
秦宇指了指屏幕上正準備帶隊出發的陰明濤。
「你看。」
「這不就是現成的掃雷工兵嗎？」
「而且還是免費的。」
李若冰恍然大悟，豎起了大拇指。
「高！」
「宇哥實在是高！」
「讓他們在前面踩雷，我們在後面撿現成的。」
「等到最後boss出來了，再把他們一鍋端了。」
「這是把資本家的剩餘價值壓榨到了極致啊！」
姚雪推了推眼鏡，看著戰術目鏡里分析出的地形數據。
「根據聲吶探測。」
「前方五百米處，有大量熱源反應。」
「應該是第一波怪物潮。」
「數量在五百隻左右。」
「以陰明濤他們現在的狀態和裝備，估計要死一半人才能衝過去。」
秦宇拍了拍手上的薯片渣子。
站起身。
看著下方那群一無所知的「工具人」。
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
「那就祝他們好運吧。」
「畢竟。」
「這麼好用的耗材，可不好找。」
「走。」
「我們也該跟上去了。」
「記住，保持距離。」
「別嚇著我們的『開路先鋒』。」
四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
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岩石的陰影中。
而在他們下方。
陰明濤正揮舞著法杖，意氣風發地指揮著隊伍。
「走！」
「前面肯定有寶箱！」
「都給老子打起精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