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地下溶洞內，空氣粘稠得像是一鍋沒化開的豬油。
頭頂是倒懸的鐘乳石，時不時滴落下幾滴冰涼的水珠，砸在石頭上發出「滴答」的脆響。
陰明濤走在隊伍的最中間。
前面是是個舉著破爛盾牌的替死鬼，後面跟著幾個拿著長矛的親信，把他和魚薇薇夾在中間，護得嚴嚴實實。
「都給老子把招子放亮 點！」
陰明濤壓低聲音，那公鴨嗓在空曠的甬道里迴蕩，聽著讓人心煩。
「這地方邪門得很。」
「剛才進來那幾個探路的呢？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魚薇薇縮著脖子，原本那身顯露身材的低胸裝，這會兒被她裹上了一件不知從哪撿來的衝鋒衣。
「毒師……會不會已經被那個了？」
她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陰明濤眼皮跳了一下，反手就是一巴掌抽過去。
「啪！」
「閉上你的烏鴉嘴！」
「你是怕人心散得不夠快是吧？」
魚薇薇捂著臉，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現在的陰明濤，就是一條受驚的瘋狗，逮誰咬誰。
就在他們這群人像驚弓之鳥一樣往前挪的時候。
頭頂幾十米高的岩壁夾縫中。
四雙眼睛正透過光學迷彩的戰術面甲，冷漠地注視著這一切。
秦宇手裡捏著一塊壓縮餅乾，嚼得咔嚓響。
「嘖。」
「這群人也是夠倒霉的。」
他指了指下面那蜿蜒曲折、一眼望不到頭的岔路口。
「這迷霧廢墟，看著像個地下城，實際上就是個超大型的海底迷宮。」
「而且還是帶迷霧致幻效果的那種。」
姚雪推了推鼻樑上的戰術目鏡，眼前的數據流瀑布般刷過。
「根據剛才傳回來的聲吶繪圖。」
「這個副本的結構非常複雜。」
「就像是一個巨大的蟻穴。」
她手指在虛空中划動，調出一張只有他們四人能看到的虛擬地圖。
「整個『迷霧廢墟』橫跨了上千海里。」
「系統為了分流，一共設置了十個入口。」
「每個入口對應一片特定的海域。」
姚雪指著那個標記著『3』的光點。
「我們所在的9527區，加上周邊合併的幾個大區，海域面積太大，但只有這一個3號入口。」
「也就是說。」
「不管我們願不願意。」
「只要想進這個副本，就必須走這扇門。」
李若冰聽得似懂非懂，嘴裡叼著一根棒棒糖。
「所以說……」
「並不是章南海那傻叉算準了我們要來。」
「也不是我們要去堵他們。」
「而是大家都被系統趕到這同一個豬圈門口了？」
秦宇點了點頭，把最後一口餅乾咽下去。
「正解。」
「這就是所謂的冤家路窄。」
「幾千公里海域，就這一個狗洞。」
「他們想在這裡搞伏擊，邏輯上是沒問題的。」
「只可惜。」
「他們沒算到，想伏擊的老虎，其實是一頭霸王龍。」
姚倩趴在秦宇背上，兩隻小腳丫晃啊晃的。
「宇哥宇哥，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呀？」
「那下面有三個岔路口誒。」
「要是他們走錯了，我們是不是也要跟著走錯呀？」
秦宇看著下方停在岔路口前猶豫不決的陰明濤，嘴角微微上揚。
「這就是為什麼我要留他們一命。」
「探路這種高風險低回報的事。」
「當然得讓專業的『炮灰』來做。」
……
下方。
三岔路口前。
濃重的白色霧氣從三個洞口裡湧出來，像是三張吞吐著煙圈的大嘴。
左邊的洞口，隱約能聽到水流聲。
中間的洞口，死一般寂靜。
右邊的洞口，時不時傳來一陣若有若無的摩擦聲。
陰明濤站在路口，額頭上的冷汗都快流幹了。
他回頭看了看身後那兩百多號人。
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不想死」。
「你！」
陰明濤一指，點了一個看著還算壯實的男人。
「去左邊看看！」
那男人臉色一白，雙腿打顫。
「毒……毒師，我家裡還有老婆孩子……」
「噗！」
一道綠色的毒氣箭從毒罐射出，精準地打在那男人的大腿上。
「啊——！！！」
男人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只見他的大腿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黑、腐爛，散發出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
「去，還是死？」
陰明濤的聲音陰冷得像是毒蛇的信子。
「去了，有一半機率活。」
「不去，我現在就讓你化成一灘膿水。」
男人疼得滿地打滾，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我去！我去！」
他拖著那條爛了一半的腿，嚎叫著爬向左邊的洞口。
所有人都噤若寒蟬。
這就是末世。
人命比草賤。
那男人爬進左邊的洞口，身影很快被迷霧吞沒。
一分鐘。
兩分鐘。
突然。
「咕嘟——」
一聲奇怪的悶響傳來。
緊接著。
是一陣令人牙酸的咀嚼聲。
「咔嚓……咔嚓……」
像是要把骨頭都嚼碎。
卻沒有一聲慘叫傳出來。
陰明濤臉色一變，猛地後退一步。
「左邊不通！」
「有東西！」
「換人！」
他又指了一個瘦小的青年。
「去中間！」
那青年嚇得當場尿了褲子，但在毒氣的威脅下，只能哭爹喊娘地衝進了中間的洞口。
這一次。
沒有任何聲音。
既沒有慘叫，也沒有咀嚼聲。
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十分鐘過去了。
那個青年沒有回來。
陰明濤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未知的恐懼，比直接的死亡更折磨人。
「媽的！」
「一群廢物！」
就在他準備強行點第三個人的時候。
右邊的洞口裡。
突然滾出來一個東西。
「骨碌碌——」
那東西滾到陰明濤腳邊停下。
借著微弱的螢光。
眾人看清了。
那是一個骷髏頭。
但這骷髏頭有點奇怪。
頭蓋骨被整齊地掀開了，裡面空空如也，像是被什麼東西把腦漿子掏著吃了。
「啊！！！」
魚薇薇嚇得尖叫一聲，死死抱住旁邊的一個壯漢。
陰明濤卻眼睛一亮。
他蹲下身，忍著噁心檢查了一下那個骷髏頭。
「切口平滑。」
「這骨頭已經風化了。」
「說明這洞裡有空氣流通，而且沒有那種直接把人吞了的大型怪物。」
他站起身，法杖一揮。
「走右邊！」
「既然有死人骨頭，說明以前有人進去過！」
「富貴險中求！」
「沖！」
一群人雖然心裡打鼓，但也只能硬著頭皮跟上。
兩百多號人，像是一條長蛇，浩浩蕩蕩地鑽進了右邊的洞口。
……
等到最後一人的身影消失。
秦宇他們才從岩壁上跳下來。
落地無聲。
戰衣自帶的緩衝系統，完美消除了所有的衝擊力。
秦宇走到那個骷髏頭旁邊，一腳把它踢開。
「腦子是個好東西。」
「可惜陰明濤沒有。」
李若冰湊過來，好奇地問道：
「宇哥，你咋知道他選錯了？」
秦宇指了指右邊的洞口。
「你看地上的灰塵。」
「那骷髏頭不是滾出來的。」
「是被什麼東西踢出來的。」
「而且。」
秦宇開啟了戰衣的【生物掃描】模式。
只見右邊洞口的岩壁上，密密麻麻地吸附著無數個紅豆大小的熱源點。
「那裡面的東西。」
「比左邊那隻吃人的玩意兒，數量多了幾千倍。」
「他以為沒聲音就是安全的？」
「那是這幫小東西在睡覺。」
姚雪看了一眼數據，臉色微變。
「是『嗜血飛蟻』。」
「A級群居生物。」
「單體戰鬥力只有5，但一旦被驚醒，那是幾萬隻一起上。」
「能在三秒鐘內把一頭大象啃成白骨。」
「而且它們的唾液有麻痹神經的作用。」
「被咬的人，直到死都感覺不到疼。」
姚倩嚇得縮了縮脖子。
「咦——好噁心。」
「那陰明濤他們豈不是死定了？」
秦宇搖了搖頭。
「死絕倒不至於。」
「陰明濤那老小子手裡的毒罐子也不是吃素的。」
「正好。」
「讓他幫我們把這些螞蟻清理一下。」
「走吧。」
「跟緊點，別掉隊。」
「好戲要開場了。」
……
右側洞穴深處。
越往裡走，那種奇怪的腥甜味就越重。
陰明濤走著走著，感覺腳下有點粘。
他低頭一看。
地面上鋪滿了一層厚厚的、像是菌毯一樣的暗紅色物質。
踩上去軟綿綿的，還拉絲。
「都小心點！」
「別亂碰周圍的岩壁！」
話音剛落。
走在隊伍後面的一個小弟，因為地滑，下意識地扶了一下牆。
「啪嘰。」
他的手按在了一團軟乎乎的東西上。
那小弟一愣。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
那團「軟乎乎」的東西突然裂開了。
露出一張長滿細密尖牙的口器。
緊接著。
是一雙複眼。
紅色的。
像是兩顆吸飽了血的紅寶石。
「吱——！！！」
一聲尖銳的嘶鳴，瞬間刺破了洞穴的寧靜。
這一聲，就像是往滾油里潑了一瓢冷水。
「嘩啦啦——」
整個洞穴的岩壁，活了。
無數塊「石頭」剝落下來，展開透明的翅膀。
密密麻麻的紅光在黑暗中亮起。
那是成千上萬隻巴掌大小的飛蟻！
「臥槽！」
「螞蟻！全是螞蟻！」
「跑啊！！」
人群瞬間炸了鍋。
那種鋪天蓋地的嗡嗡聲，讓人頭皮發麻。
飛蟻群像是黑色的龍捲風，瞬間撲向人群。
「啊！！！」
剛才那個扶牆的小弟，瞬間被十幾隻飛蟻覆蓋。
他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慘叫。
整個人就像是被潑了硫酸一樣。
衣服、皮膚、肌肉……
瞬間消融。
不到五秒鐘。
一具沾著血絲的白骨，嘩啦一聲散架在地上。
「那火燒！快點火」
章南海留下的那些小弟，瘋狂地揮舞火把。
但在這種數量級的蟲潮面前，火把也不太管用。
燒死一堆，又湧上來幾十堆。
「救命啊！毒師救我！」
「別咬我！別咬我！」
慘叫聲此起彼伏。
這根本不是戰鬥。
這是進食。
是單方面的屠殺。
陰明濤也被這陣仗嚇傻了。
幾隻飛蟻衝破防線，直奔他的面門而來。
那鋒利的口器上還掛著不知是誰的碎肉。
「滾開！」
陰明濤也是個狠人。
生死關頭，他猛地把身邊的一個親信拉過來擋在身前。
「噗噗噗！」
那親信瞬間成了篩子。
陰明濤借著這個空檔，一把扯下腰間最大的那個毒罐。
那是他的保命底牌。
【准S級道具：迷海毒罐（母罐）】
「給老子死！！！」
他猛地將罐子砸在地上。
「砰！」
罐子碎裂。
一股不再是綠色，而是漆黑如墨的濃煙，轟然炸開。
這股黑煙仿佛有生命一樣，瞬間膨脹，填滿了整個通道。
「滋啦滋啦——」
黑煙所過之處。
那些嗜血飛蟻就像是遇到了殺蟲劑的蒼蠅。
翅膀瞬間枯萎，身體僵硬，像下雨一樣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短短几秒鐘。
地上就鋪了厚厚一層螞蟻屍體。
黑煙還在蔓延。
連岩壁上的菌毯都被腐蝕得滋滋作響。
「呼……呼……」
陰明濤大口喘著粗氣。
他的臉因為過度使用精神力而變得慘白。
但這一下。
確實鎮住了場子。
原本密密麻麻的蟲潮，被清空了一大片。
剩下的飛蟻似乎也察覺到了這毒煙的厲害，盤旋在遠處不敢靠近。
「走！」
「趁現在！快走！」
陰明濤嘶吼著。
剩下的人連滾帶爬，踩著同伴的白骨和螞蟻的屍體，瘋狂往洞穴深處衝去。
兩百多人的隊伍。
這一波，直接沒了一小半。
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毒氣味，還有屎尿味。
這就是迷霧廢墟。
這就是S級副本的開胃菜。
……
等到那群人狼狽逃竄後。
秦宇他們不緊不慢地走了出來。
秦宇看著滿地的蟲屍，有些嫌棄地皺了皺眉。
「真浪費。」
「這可都是高蛋白。」
他走到那堆螞蟻屍體最密集的地方。
黑色的納米戰衣自動開啟了【空氣過濾】和【環境隔絕】。
那能瞬間毒死一頭牛的黑煙，在他面前就像是普通的霧霾。
「若冰。」
秦宇踢了踢腳邊的一塊亮晶晶的東西。
那是飛蟻王死後爆出來的材料。
【A級材料：嗜血蟻后的毒囊】
「收起來。」
「以後做毒箭能用得上。」
李若冰雖然嫌棄，但手腳很麻利。
拿出一個特製的密封袋，像撿垃圾一樣把地上的好東西都收了。
「宇哥，那老小子還挺猛啊。」
「那麼大一群螞蟻，一下就給秒了。」
秦宇看著遠處那個黑黝黝的洞口。
「猛？」
「那是他在透支老本。」
「不過也好。」
「要是他太弱，怎麼幫我們對付後面的大傢伙？」
「前面不遠就是第一個迷宮節點了。」
「那裡有個看門的BOSS。」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
「應該是個硬骨頭。」
秦宇打了個響指。
「走。」
「去看看我們的『工兵大隊』還能給我們帶來什麼驚喜。」
四人身形一閃。
再次消失在黑暗中。
……
半小時後。
陰明濤帶著剩下的一百來號殘兵敗將，終於走出了那條該死的蟲道。
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廣場。
廣場四周立著十二根巨大的石柱，每一根柱子上都雕刻著猙獰的海獸浮雕。
廣場正中間。
是一扇緊閉的青銅大門。
門上沒有鎖孔。
只有一個巨大的、凹陷下去的手掌印。
而在大門前。
蹲坐著一個龐然大物。
那是一尊高達五米的石像。
牛頭，人身，手裡拿著一把生鏽的巨斧。
它就那麼靜靜地坐著，像是一座死物。
但在場的每個人，都能感覺到一股撲面而來的煞氣。
「這是……出口？」
魚薇薇看著那扇青銅門，眼睛裡又有了一絲光彩。
「只要打開那扇門，是不是就有寶箱了？」
陰明濤沒說話。
他死死盯著那個石像。
他的直覺告訴他，這東西不好惹。
「去看看。」
他指了指兩個拿長矛的小弟。
那兩人戰戰兢兢地靠過去。
一步。
兩步。
就在他們距離石像還有十米遠的時候。
「咔——」
一聲石塊摩擦的脆響。
那尊石像的眼睛部位。
原本黯淡無光的石頭眼球。
突然亮起了兩團幽綠色的火焰。
「吼——！！！」
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石像，活了！
它猛地站起身，身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那把生鏽的巨斧被它單手提起。
帶著呼嘯的風聲。
橫掃而出！
「快跑！！！」
那兩個小弟還沒來得及轉身。
「噗！噗！」
兩聲悶響。
就像是蒼蠅拍打蚊子。
兩個人直接被那把幾頓重的巨斧拍成了肉泥。
鮮血濺在青銅門上。
那個手掌印，似乎微微亮了一下。
「BOSS！」
「是守門BOSS！」
陰明濤絕望了。
剛出虎穴，又入狼窩。
這石像渾身都是石頭，他的毒根本沒用啊！
「毒師！怎麼辦？！」
有人哭喊著。
石像邁開沉重的步伐，每一步都震得地面亂顫。
它舉起巨斧，對著人群就是一頓亂披風。
「轟！轟！轟！」
碎石飛濺，血肉橫飛。
這根本沒法打。
哪怕是陰明濤，此刻也只能狼狽地四處逃竄。
而在廣場的穹頂橫樑上。
秦宇正坐在那裡，手裡拿著個望遠鏡。
看得津津有味。
「嘖嘖。」
「【守門石像鬼】，S級精英怪。」
「物理防禦極高，魔法免疫。」
秦宇放下望遠鏡。
看著下面被追得像狗一樣的陰明濤。
「看來，這一關他是過不去了。」
李若冰已經把她的雷射切割刀拿了出來。
刀刃嗡嗡作響。
「宇哥，我忍不了了。」
「那大塊頭看著太欠揍了。」
「我去把它剁了！」
秦宇這次沒攔著。
他也看出來了。
陰明濤這幫人也就是欺軟怕硬。
遇到這種硬茬子，除了送死沒有任何價值。
而且。
那扇青銅門的開啟條件。
他剛才已經看出來了。
「行。」
秦宇站起身。
黑色的戰衣面甲咔噠一聲鎖死。
流線型的肌肉線條在戰衣下爆發。
「若冰，你負責拉怪。」
「姚雪，找機會打它的關節。」
「姚倩，火力掩護。」
「我來收頭。」
秦宇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久違的興奮。
「至於陰明濤他們……」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個正準備把自己人推出去擋刀的毒師。
「順手。」
「一起埋了吧。」
「既然他們沒用了。」
「那就沒必要留著過年了。」
「轟！」
四道黑色的身影，如同四顆黑色的流星。
從天而降！
直直地砸向那個不可一世的石像鬼戰場！
「什麼人？！」
正在逃命的陰明濤猛地抬頭。
只看見四個黑色的腳底板。
在他瞳孔中極速放大。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