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伴隨著一陣大量氣泡破裂的聲響，「總統號」破水而出。
黑色的流線型船身帶起巨大的水花，像是一頭剛剛浮出水面換氣的鋼鐵巨獸，重新穩穩地停在了海面上。
駕駛室內，那種深海特有的壓抑感瞬間消失。
月光灑進來，照在幾人略顯蒼白的臉上。
李若冰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那雙總是充滿野性的大長腿此刻有些發軟，毫無形象地岔開著。
「媽呀……」
「嚇死老娘了。」
她拍著胸口，大口喘著氣。
「剛才雷達上那一大片紅光到底是啥玩意兒？」
「看著比迷霧廢墟還要大。」
姚雪還在死死盯著聲吶屏幕。
即使已經上浮，她的眉頭依然沒有舒展。
屏幕上，那個位於深海兩千米以下的巨大陰影，正以一種極其緩慢卻不可阻擋的姿態，向著東南方向移動。
而在那個陰影的正上方海面，正是那片讓所有人聞風喪膽的「黑潮」。
「消失了。」
姚雪推了推眼鏡，聲音有些發緊。
「超出探測範圍了。」
「那個東西，游得比我們想像中要快。」
秦宇站在艦長席前，沒有說話。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但沒有點燃。
那種心悸的感覺還在。
不是恐懼。
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顫慄。
那是獵手遇到頂級獵物時的本能反應。
「先別管那個大傢伙了。」
秦宇把煙拿下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
「既然確定了這潛水艇模式能躲過黑潮，今晚就算沒白忙活。」
「都回去休息吧。」
「這幾天大家都繃得太緊了。」
姚倩抱著枕頭，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角還掛著淚花。
「宇哥，那我回去睡了啊。」
「剛才嚇得我都要尿褲子了……」
小丫頭嘟囔著，拖著沉重的步子往外走。
李若冰也站起身，伸了個懶腰，緊身的作戰服勾勒出驚人的曲線。
「我也去洗個澡。」
「剛才那一身汗，難受死了。」
她經過秦宇身邊時，還要伸手在他胸口摸一把。
「宇哥，要是睡不著，我不介意你來找我探討一下人生哦。」
「滾蛋。」
秦宇笑罵了一句，在她屁股上輕拍了一巴掌。
「趕緊滾。」
厚重的隔音門緩緩合上。
駕駛室里只剩下儀器運轉的輕微嗡鳴聲。
秦宇臉上的笑容，在這一刻瞬間收斂。
他走到操作台前，把那個「閒人免進」的紅色按鈕按了下去。
這是艦長權限。
鎖死駕駛室。
做完這一切，他才深吸一口氣，從系統倉庫的角落裡，取出了那個一直被他刻意忽略的東西。
【海魂晶母（殘片·壹）】
那個在海底花園得到的東西。
當時系統提示這玩意兒能量溢出，甚至可能涉及到世界的真相。
秦宇一直把它扔在倉庫最底層吃灰。
不是不重視。
是不敢亂動。
直覺告訴他，這東西是個燙手山芋。
但就在剛才。
就在「總統號」潛入深海，從黑潮下方穿過，並且雷達掃到那個深海巨影的一瞬間。
這玩意兒在他的倉庫里「動」了。
即使是隔著系統空間，秦宇都感覺到了一股灼燒感。
「出來。」
秦宇低喝一聲。
那個巴掌大小的不規則晶體出現在他掌心。
它不再是之前那種灰撲撲的石頭模樣。
此刻。
這塊名為「海魂晶母」的殘片，正在發光。
一種妖異的、仿佛在那深淵最深處才會出現的幽藍色光芒。
光芒不是恆定的。
而是在呼吸。
一明，一暗。
一明，一暗。
頻率極慢。
但每一次閃爍，秦宇的心臟也會跟著狠狠跳動一下。
「咚。」
「咚。」
就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通過這塊石頭，和他的心跳同頻共振。
秦宇只覺得手掌滾燙。
這塊石頭像是要燒穿他的皮肉，鑽進他的骨頭裡。
「好燙……」
秦宇咬著牙，沒有鬆手。
他死死盯著這塊殘片。
之前的系統介紹很簡單，只說是「世界的錨點」。
但現在。
這塊石頭仿佛活了過來。
它在秦宇的手掌里微微顫動，尖銳的一端緩緩轉動，像是指南針一樣，最終死死地指向了一個方位。
東南。
秦宇猛地抬頭，看向那個方向。
那是窗外漆黑一片的大海。
也是剛才姚雪在雷達上看到那個巨大陰影消失的方向。
更是……
黑潮移動的方向。
「果然。」
秦宇的聲音有些沙啞。
他在駕駛室里來回踱步，手裡的晶體依然滾燙，那個指向始終沒有變。
不管他怎麼轉身，晶體的尖端永遠指著那個深海巨獸離去的方位。
「我就知道沒那麼簡單。」
秦宇把晶體放在操作台上。
調出了之前的雷達回放記錄。
屏幕上，那個紅色的巨型斑塊再次出現。
它在深海兩千米處。
而在海面上，是密密麻麻的黑潮。
之前，所有人都以為黑潮是天災，是隨機移動的蟲群。
它們走到哪，哪裡就是地獄。
但如果……
這不是隨機的呢？
秦宇看著那個「指南針」一樣的晶體，腦海里瞬間串聯起了一條線。
「黑潮是蟲子。」
「蟲子是分解者，是清道夫。」
「它們成群結隊，吞噬一切有機物。」
「但是……」
秦宇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篤篤的聲響。
「在大自然里，這種規模的清道夫，通常只會跟在什麼東西後面？」
答案呼之欲出。
掠食者。
頂級的掠食者。
就像禿鷲跟著獅群，鬣狗跟著獵豹。
黑潮之所以大規模遷徙，並不是它們想搬家。
而是因為……
它們是在「跟飯票」。
海底下那個巨大的東西，才是真正的主角。
它在深海獵食，或者它的存在本身，就能給黑潮提供某種養分。
所以黑潮才會像護衛一樣，死死地覆蓋在那東西頭頂的海面上。
「操。」
秦宇忍不住罵了一句。
這真相太瘋狂了。
全人類都避之不及的黑潮，竟然只是那個深海怪物的一層「頭皮屑」？
或者是它的伴生寄生蟲？
那這個怪物的等級……
SS級？
不。
秦宇想起了之前那頭深淵魔鯨。
那頭魔鯨雖然巨大，但也只有三百米長。
而雷達上剛才顯示的那個陰影……
起碼有五千米！
那是一座移動的海底山脈！
「SSS級……」
「甚至更高。」
秦宇感覺喉嚨有些發乾。
他重新拿起那塊【海魂晶母】。
這東西還在發光，還在指引著方向。
「系統說，這玩意兒是世界的基石，一共五塊。」
「剩下四塊，散落在海域各處。」
秦宇看著手裡這塊像是指南針一樣的石頭，眼神逐漸變得銳利，透著一股狠勁。
「剛才那個反應……」
秦宇把晶體舉到眼前。
幽藍的光芒映照在他瞳孔里。
「這東西，在渴望它的『同類』。」
「或者是……」
「它在渴望那個深海怪物身上的某樣東西。」
秦宇深吸一口氣。
如果他的推測成立。
那麼剩下的四塊【海魂晶母】，極有可能就在類似的怪物身上，或者是被這種級別的怪物守護著。
「也就是說。」
「老子要想集齊這五塊破石頭，還得去屠神？」
秦宇笑了。
笑得有些猙獰。
要是換做剛穿越那會兒，他肯定二話不說，把這石頭扔得遠遠的，有多遠跑多遠。
在這個末世，活著才是硬道理。
去招惹那種體長几公里的怪物，那是嫌命長。
但是現在。
秦宇看了一眼這艘武裝到牙齒的「總統號」。
又想起了剛才一炮轟碎魔鯨的快感。
野心這種東西。
是隨著實力膨脹的。
「躲是躲不掉的。」
「黑潮既然是跟著那東西走的。」
「那隻要我想在這片海上生存，遲早會再次碰上。」
「與其到時候被動挨打……」
秦宇猛地握緊拳頭，將那塊發燙的晶體死死攥在手心。
「不如主動出擊。」
「SSS級又怎麼樣？」
「只要敢亮血條，神都殺給你看。」
就在這時。
手中的晶體似乎感應到了秦宇那飆升的殺意。
「嗡——」
一道肉眼可見的藍色波紋，從晶體內部爆發出來。
瞬間橫掃了整個駕駛室。
所有的屏幕都閃爍了一下。
緊接著。
一行血紅色的系統提示，直接跳過了視網膜，炸響在秦宇的腦海里。
【叮！海魂晶母（殘片·壹）已激活！】
【檢測到宿主當前精神波動與晶母產生共鳴！】
【開啟特殊追蹤任務：深淵的凝視】
【任務描述：你已經窺探到了這個世界的一角真相。那在那漆黑的海面之下，舊時代的霸主正在甦醒。它們吞噬著世界的規則，維繫著虛假的平衡。】
【任務目標：獵殺剩餘四頭持有晶母殘片的「深淵領主」。】
【當前追蹤目標：深海暴君·利維坦（距離：15海里，移動中）】
【提示：該目標正處於極度虛弱狀態（蛻皮期），黑潮正在為其構築防禦圈。】
「極度虛弱……」
秦宇盯著這四個字。
眼裡的火光瞬間爆燃。
原本他對那個五千米的大傢伙還有幾分忌憚。
但現在？
痛打落水狗這種事，他秦宇最擅長了！
「蛻皮期？」
「正在構築防禦圈？」
秦宇冷笑一聲，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
「難怪剛才那個黑潮停在那不動。」
「原來是在給老大護法呢。」
「這就說得通了。」
「趁你病，要你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