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
海底沒有白天黑夜。
只有儀錶盤上跳動的綠色數字，在無聲地記錄著時間的流逝。
「滴——」
「深度：300米。」
「艙內氣壓：正常。」
「氧氣循環系統：剩餘濾芯壽命12%。」
李若冰的聲音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靜。
她把那件已經穿得有些起球的火辣背心往上提了提，露出的馬甲線比一個月前更加深刻。
那是長期處於高壓環境下，身體機能被動強化的結果。
「一個月了。」
角落裡的醫療艙門，「嗤」的一聲滑開。
秦宇走了出來。
赤著上身。
原本有些蒼白的皮膚，現在泛著一種古銅色的金屬光澤。
他扭了扭脖子。
「咔吧、咔吧。」
骨節爆響的聲音，在安靜的船艙里顯得格外刺耳。
「睡夠了？」
姚雪正坐在操作台邊，手裡拿著一把手術刀，在一塊從海底採集來的礦石上比劃著名。
她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眼神里少了幾分之前的焦慮，多了幾分深海般的沉靜。
「再睡就要退化成魚了。」
秦宇接過姚倩遞過來的一瓶水，仰頭灌了一大口。
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激得他渾身一顫。
爽。
這種活著的感覺，真爽。
「外面的那個大傢伙呢？」
秦宇指了指舷窗外漆黑一片的海水。
「早跑了。」
李若冰頭也沒回，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
「自從那天你那一槍把它的老巢轟成真空之後，方圓五百海里，連條像樣的變異鯊魚都看不見。」
「那個『窺深之瞳』，估計正躲在哪個海溝里養傷呢。」
「不過……」
李若冰的手指頓了一下，語氣變得有些凝重。
「有些不對勁。」
「什麼不對勁？」秦宇擦了擦嘴角的水漬。
「數據。」
李若冰把一塊平板扔給秦宇。
「我們在水下躲了一個月。」
「但這一個月里，上面的無線電信號，從最開始的嘈雜，變成了一片死寂。」
「就在昨天。」
「死寂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全新的、非常有規律的波段。」
秦宇接過平板，看著上面那條如同心電圖一樣詭異的紅色波浪線。
那是廣播。
全頻道廣播。
但他看不懂內容，那是亂碼。
「不是現有的任何一種語言。」
姚雪走過來，指著那些亂碼。
「但是頻率很高，像是某種……集結號。」
秦宇眯起眼睛。
他在深海里當了一個月的縮頭烏龜。
不是怕死。
是他在等。
等那個「幽冥·死神之吻」的過載冷卻。
等定海珠碎裂後的反噬消退。
更是在等，那個被他嚇到的「管理員」，把手裡的牌重新洗好。
「看來，版本更新了啊。」
秦宇隨手把平板扔在沙發上，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躲是躲不過去的。」
「既然人家都吹集結號了。」
「咱們不上去露個臉，顯得多沒禮貌。」
「準備上浮。」
命令下達。
整個「總統號」瞬間活了過來。
沉寂了一個月的反重力引擎，發出了低沉的咆哮。
「嗡——！！！」
船身震動。
壓載水艙開始排水。
巨大的氣泡在船身周圍炸開。
「若冰，武器系統預熱。」
「死神之吻切回常規形態。」
秦宇走到船長位上坐下，手自然地搭在扶手上。
「姚雪，帶著倩倩去防禦位。」
「深度200米……」
「100米……」
「50米……」
光。
久違的光。
透過厚重的防彈玻璃，照進了昏暗的船艙。
但所有人的臉色，都在這一瞬間變了。
那不是陽光。
「怎麼是……紅色的？」
姚倩趴在窗戶上，瞳孔地震。
「嘩啦——！！！」
伴隨著巨大的水花聲，「總統號」破水而出。
重新回到了海面。
但眼前的景象，讓秦宇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沒有藍天。
沒有白雲。
頭頂的天空，像是被人用斧頭劈開了一樣，布滿了密密麻麻的黑色裂痕。
而在那些裂痕之間。
掛著一輪巨大的、妖異的……血月。
整個世界，都被籠罩在一層淡淡的血色薄霧之中。
海風不再帶著咸腥味。
而是夾雜著一股濃烈的鐵鏽味。
那是血的味道。
「滴滴滴滴！！！」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
秦宇面前的系統面板，像是瘋了一樣瘋狂彈窗。
紅色的感嘆號，直接霸占了整個視網膜。
【全區通告！全區通告！】
【版本更新完畢！】
【當前版本：2.0·廢土紀元】
【由於區域發生未知規則崩塌（別問，問就是有人作弊），導致區域壁壘破碎！】
【全球大區強制合併！】
【當前存活玩家：32億/70億】
【新規則上線：】
【1. 安全區？沒了。想睡覺記得睜隻眼。】
【2. 資源點刷新機製取消。想要物資？去搶。去殺。】
【3. 開啟「陣營」系統。】
【4. 新增「掠奪值」。殺人，越貨，毀船，都能獲得掠奪值。掠奪值可直接兌換S級以上物資/圖紙/能力。】
【特殊提示：】
【在這個版本里，善良是最大的原罪。】
【活下去。】
【哪怕是變成惡鬼。】
秦宇一目十行地掃過這些血紅的文字。
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
「有意思。」
「真有意思。」
他從懷裡掏出一根煙，點上。
紅色的火光在血色的霧氣里顯得格外詭異。
「這是嫌我們死得不夠快。」
「直接把求生遊戲，改成大逃殺了嗎？」
「宇哥！你看那邊！」
李若冰突然指著雷達屏幕，聲音尖銳。
「有船過來了！」
「速度好快！不是木筏！」
秦宇轉頭。
透過紅色的薄霧。
只見在距離他們不到兩海里的地方。
三艘黑色的鋼鐵快艇，正呈品字形，朝著「總統號」急速逼近。
那不是普通的快艇。
船頭上焊接著猙獰的撞角。
甲板上架著重機槍。
每一艘船的桅杆上，都掛著幾具乾枯的屍體。
隨著海風晃晃悠悠。
像是在展示他們的戰利品。
「這就是所謂的『新版本玩家』？」
秦宇吐出一口煙圈。
眼神里沒有一絲慌亂。
只有一種看著送財童子的戲謔。
「正好。」
「剛睡醒，手有點生。」
「送快遞的就來了。」
那三艘快艇顯然也發現了剛剛浮出水面的「總統號」。
在他們眼裡。
這艘造型奇特、沒有任何標識的船，就是一塊肥肉。
「嗚嗚嗚——」
刺耳的警報聲從對面的船上傳來。
緊接著。
擴音器的聲音響徹海面。
「前面的船！立刻停機！」
「男的跳海！女的留下！」
「物資充公！」
「我們是『狂鯊艦隊』的先鋒隊！」
「反抗者，剝皮掛旗！」
囂張。
跋扈。
這是在新規則下滋生出來的必然產物。
當秩序崩塌，暴力就是唯一的通行證。
「剝皮？」
秦宇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他站起身，走到控制台前。
伸手在那個紅色的武器發射按鈕上輕輕撫摸了一下。
「死神之吻」雖然進入了休眠期後的恢復階段，不能再用「虛空模式」。
但常規形態下的高精狙擊炮。
打這種破銅爛鐵。
跟玩一樣。
「若冰。」
「在。」
「告訴他們，我是誰。」
李若冰嘴角勾起一抹冷艷的笑。
她太懂秦宇了。
她直接打開了外部擴音器。
聲音調到最大。
「這裡是『總統號』。」
「我是秦宇。」
「給你們三秒鐘。」
「滾。」
短暫的沉默。
隨後。
對面的快艇上爆發出一陣猖狂的鬨笑聲。
「秦宇？什麼狗屁秦宇？」
「沒聽說過！」
「其他區的老黃曆了吧？」
「兄弟們！給我上！把這小子的皮扒了做鞋墊！」
「噠噠噠噠噠——」
火舌噴吐。
密集的子彈打在「總統號」的防護罩上，激起一圈圈藍色的漣漪。
連個印子都沒留下。
秦宇搖了搖頭。
眼神里的戲謔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絕對的冰冷。
「給了機會不中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