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行模式確認。」
李若冰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劃出一道殘影，那個紅色的回車鍵被她重重敲下。
「咔咔咔——」
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瞬間響徹船艙。
剛才還鋪在甲板上像是水銀一樣的液態金屬，仿佛突然有了生命。
它們順著船舷瘋狂向上攀爬，眨眼間就覆蓋了所有的觀察窗和縫隙。
原本銀白色的船身，在一秒鐘內變成了深邃的幽藍。
和這片滿是核廢料味道的海水，融為了一體。
「壓載水艙注水。」
「通氣閥關閉。」
「下潛。」
秦宇坐在指揮椅上，手裡的啤酒罐被捏得微微變形。
由於「量子幽靈」系統的介入，窗外的景色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全息屏幕上構建出的虛擬深海圖景。
「咕嚕嚕——」
巨大的氣泡在船身周圍炸裂。
這艘剛剛還在海面上耀武揚威的鋼鐵巨獸，頭朝下，像是一枚深水炸彈，狠狠地扎進了漆黑的深海。
「深度50米。」
「深度100米。」
「深度300米，到達預定巡航深度。」
李若冰的聲音冷靜得像個機器，但眼神里的狂熱根本藏不住。
「引擎過載120%！」
「推進器全開！」
「嗡——！！！」
船身猛地一震。
巨大的推背感把所有人都死死地按在了椅背上。
姚倩驚呼一聲，手裡抱著的薯片撒了一地。
「這也太快了……」
「這才哪到哪。」
秦宇瞥了一眼儀錶盤上的速度顯示。
那裡，紅色的數字正在瘋狂跳動。
80節。
100節。
120節！
在水的阻力下，這個速度簡直就是反物理的。
但在S級充能模塊和液態金屬減阻的雙重加持下，現在的「總統號」，就是一枚在海底狂飆的超音速飛彈。
「量子幽靈屏蔽儀運轉正常。」
「聲吶特徵已抹除。」
「熱源反應已屏蔽。」
李若冰回頭，衝著秦宇挑了挑眉。
「現在，除非他們把腦袋伸進水裡用眼睛看。」
「否則，哪怕我們從他們船底下鑽過去，他們的雷達也只會以為是一條稍微大點的鯨魚。」
秦宇笑了。
那種捕獵者的笑容。
「鯨魚？」
「不。」
「是鯊魚。」
「吃人的那種。」
……
兩小時四十分鐘後。
這裡曾經是名為「東海」的海域。
現在，這裡是地獄。
海面上漂浮著無數的木板碎屑，還有被燒焦的屍體。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和烤肉的焦臭味。
「轟——！！！」
一聲巨響。
海面上那座巨大的浮空堡壘劇烈搖晃，防護罩的光芒瞬間黯淡到了極致，像是風中殘燭。
「警告！警告！」
「C區裝甲板破裂！」
「動力爐壓力過高！」
「能量護盾剩餘：3%！」
齊春滿頭大汗地趴在控制台上，手裡的對講機都被汗水浸透了。
「頂住！給老子頂住！」
「把備用能源全部接上！」
「誰敢撤，老子崩了他！」
然而，沒用。
在他的正前方。
一艘足有兩百米長的黑色破冰船，正像是一頭瘋牛，狠狠地撞擊著堡壘的底座。
那艘船的船頭，焊接著一個巨大的、帶刺的撞角。
那是奧丁麾下第一戰將，「狂暴者」的旗艦——【極地暴熊號】。
「哈哈哈哈哈！」
「死胖子！還沒死透呢？」
極地暴熊號的甲板上，一個光著膀子、渾身紋滿紅色圖騰的壯漢，正踩著欄杆狂笑。
他手裡提著一把還在滴血的鏈鋸劍。
身後站著一排排穿著外骨骼裝甲的暴徒。
「你的烏龜殼還能撐幾分鐘？」
「三分鐘？」
「還是兩分鐘？」
狂暴者啐了一口唾沫，眼神貪婪地盯著齊春那座雖然破爛但依然宏偉的浮空堡壘。
「這東西，歸老子了！」
「所有人聽令！」
「主炮充能！」
「給老子轟開那層破膜！」
「殺進去！男的殺光！物資搶光！」
「吼——！！！」
船上的暴徒們發出了野獸般的嚎叫。
三門黑洞洞的主炮緩緩轉動，炮口亮起了死亡的紅光。
齊春絕望了。
他看著那些正在充能的主炮，一屁股癱坐在地上。
三個小時。
他真的撐了三個小時。
可是宇哥……
你在哪啊？
「難道天要亡我齊春……」
齊春閉上了眼睛，兩行清淚划過滿是油光的臉頰。
就在這時。
極地暴熊號的聲吶兵突然摘下了耳機，一臉見鬼的表情。
「老……老大！」
「怎麼了？慌什麼！」
狂暴者一腳踹在那個聲吶兵的屁股上。
「有屁快放！」
「下面……下面有東西！」
聲吶兵指著屏幕上一片漆黑的雷達圖，聲音都在發抖。
「雷達上什麼都沒有……」
「但是被動聲吶聽到了……聽到了……」
「聽到了什麼？！」
「心跳！」
聲吶兵咽了一口唾沫。
「巨大的……像是山一樣的心跳聲！」
「就在我們腳下！」
狂暴者愣了一下，隨即大笑。
「心跳？你是被嚇傻了吧？」
「海底除了變異的大王烏賊，還有什麼玩意兒有心跳？」
「就算是烏賊，敢來惹老子的S級破冰船？」
「不用管！給老子開炮！」
「轟——」
他的話音未落。
原本平靜的海面，突然沸騰了。
不是局部的沸騰。
而是方圓幾海里的海水，像是被煮開了一樣，瘋狂地翻滾！
無數的氣泡從海底湧上來，炸開白色的水花。
「怎麼回事？！」
極地暴熊號劇烈晃動。
狂暴者差點沒站穩，一把抓住了欄杆。
「不……不對！」
站在瞭望塔上的觀察手突然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
「上來……它上來了！！！」
「什麼上來了？！」
下一秒。
所有人都閉上了嘴。
因為他們不需要問了。
「嘩啦——！！！！！」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
在極地暴熊號的左側，距離不到五十米的地方。
原本平整的海面，突然炸裂！
一座黑色的、流線型的、散發著冰冷金屬光澤的鋼鐵山峰，破水而出！
巨大的水浪掀起十幾米高，直接拍在了極地暴熊號的甲板上，把那些還在鬼叫的暴徒淋成了落湯雞。
太大了。
太快了。
這艘船就像是從地獄裡衝出來的幽靈。
沒有任何前兆。
沒有任何雷達警報。
它就這麼硬生生地出現在了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
海水順著漆黑的船身嘩嘩流下。
露出了那猙獰的炮塔，和那層在陽光下泛著幽藍光芒的液態裝甲。
以及。
那個站在船頭最高處，嘴裡叼著煙，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的男人。
靜。
死一般的寂靜。
連海風似乎都停滯了。
狂暴者張大了嘴巴，手裡的鏈鋸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看著眼前這艘比他的破冰船還要大上一圈、還要先進不知道多少倍的巨艦。
腦子裡一片空白。
「這是……什麼怪物？」
就在這時。
那艘巨艦上的外部擴音器響了。
沒有電流聲。
清晰得就像是在耳邊說話。
「喲。」
「挺熱鬧啊。」
秦宇的聲音懶洋洋地傳遍了整片海域。
他站在「總統號」的船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下面那群像是傻子一樣的人。
嘴角勾起一抹標誌性的壞笑。
「不好意思啊，路過。」
「本來不想打擾你們雅興的。」
「但是……」
秦宇指了指不遠處那個已經快要散架的浮空堡壘。
「那個胖子，欠我錢。」
「很多錢。」
「你們要是把他弄死了，我找誰要去？」
狂暴者終於回過神來。
他畢竟是奧丁手下的頭號猛將，也是個殺人不眨眼的主。
雖然被這齣場方式嚇了一跳，但骨子裡的凶性還在。
「你他媽是誰？！」
「敢管我們『諸神黃昏』的閒事？」
「管你是哪來的，信不信老子連你一塊兒搶！」
秦宇嘆了口氣。
他轉過頭，對著身後的空氣說了一句。
「若冰。」
「在。」
「你看，我就說吧。」
「現在的年輕人，火氣太大。」
「不懂禮貌。」
秦宇重新轉過頭，看著下面那個還在叫囂的狂暴者。
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那種冷，比極地的冰川還要刺骨。
「我是誰？」
「我是你們那張破榜單上，排在最後一位的那個死人。」
話音剛落。
「咔咔咔——」
「總統號」船頭，那門一直在休眠的「死神之吻」，突然抬起了頭。
原本摺疊的炮管瞬間展開。
黑洞洞的炮口，直接懟到了極地暴熊號的腦門上。
距離太近了。
近到狂暴者甚至能看清炮管裡面那正在匯聚的藍色能量漩渦。
「給你們介紹一下。」
秦宇彈了彈菸灰。
「這是我的道理。」
「現在。」
「我可以管閒事了嗎？」
狂暴者的瞳孔縮成了針尖大小。
那一瞬間。
他感受到了死亡。
極其濃烈、沒有任何迴旋餘地的死亡氣息。
「S……SSS級武器？！」
「你是……秦宇？！」
那個早已被人們遺忘，被判定為「失蹤人口」的名字。
這一刻。
像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口。
「答對了。」
秦宇打了個響指。
「可惜，沒獎。」
「轟——！！！」
根本沒有給狂暴者任何反應的時間。
「死神之吻」咆哮了。
不過不是「虛空模式」。
甚至不是常規的高爆彈。
秦宇用的是——重力彈。
一發泛著紫色光暈的炮彈，瞬間出膛。
它沒有打在船身上。
而是打在了極地暴熊號正上方的空氣里。
「嗡——」
一股肉眼可見的波紋瞬間擴散。
【重力場：十倍！】
下一秒。
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響起。
「吱嘎——蹦！！」
極地暴熊號上的所有人，就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拍在了地上。
那些站著的暴徒，膝蓋瞬間粉碎！
「啊！！！」
慘叫聲響成一片。
但更恐怖的是船本身。
S級的破冰船，龍骨極其堅硬。
但在十倍重力的瞬間壓迫下。
整艘船像是被踩扁的易拉罐。
甲板向下凹陷。
桅杆折斷。
甚至連吃水線都被硬生生壓下去了兩米！
海水瘋狂倒灌。
「你……你幹了什麼……」
狂暴者趴在地上，臉貼著甲板，五臟六腑都快被壓爆了。
他驚恐地看著那個站在高處，如同看著螻蟻一般的男人。
「也沒什麼。」
秦宇聳了聳肩。
「就是給你們加點擔子。」
「畢竟年輕人嘛。」
「壓力大點，才有動力。」
「若冰。」
「把船靠過去。」
「接管他們的火控系統。」
「告訴那個胖子。」
「把防護罩撤了。」
「出來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