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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 告別

2026-01-20 03:06:39 作者: 愛吃八寶

  林淵回到養心殿時,朱婉瑩依舊保持著之前的姿勢,伏案批閱。

  桌上的奏摺,已經少了近半。

  林淵不由微微一笑,他沒有出聲,只是走到一旁,給自己倒了杯茶,靜靜地坐下。

  殿內只剩下筆尖划過紙張的沙沙聲,以及偶爾響起的翻頁聲。

  天色由深黑轉為魚肚白,第一縷晨光透過窗格,照在朱婉瑩略顯蒼白的側臉上。

  她終於放下了手中的硃筆,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身子向後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回來了。」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打破了殿內的寧靜。

  「嗯!」林淵端起茶杯,吹了吹熱氣。

  「林淵你覺得有必要去修復龍脈嗎!」沉默了一會兒朱婉瑩問道。

  林淵慢慢放下茶杯,「你覺得有武者的世界好,還是沒有武者的世界好些。」

  林淵沒有直接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問了一個與龍脈間接相關的問題。

  朱婉瑩陷入了沉思,「任何事情都有好有壞吧!主要是看當權者如何去運用。」

  林淵點了點頭。

  「話是這麼說,但是也要看力量掌握在什麼人手裡。

  你如今已經是脫凡境,再加上我為你留的後手,坐穩這個皇位已經不成問題。

  若是你想要恢復此地天地元氣,其實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一但這麼做,我就不敢保證大明這個國家未來還在不在你手裡。」

  林淵說出了他心中的擔心,畢竟宗人府地洞之下那個寒潭他也感知到了。

  誰知道這方地界,還沉睡著多少像朱家老祖宗這樣的老怪物。




  他在還好,這些老怪物自然不敢輕舉妄動。

  但是他註定要離開此地,之後的江山終究還是要朱婉瑩自己坐。

  至於一起帶走她們,這個林淵也想過,但是在沒有確定中洲是什麼情況之前。

  林淵並不打算這麼做,也許他在這片囚籠之地已經走到了頂端,但去了更大的中洲,他或許也只是大一號的螻蟻。

  有時候呆在淺水灣,也是一種保護。

  

  朱婉瑩忽然陷入了沉默,以她對林淵的了解,他絕對不是長他人威風的人。

  想到這裡她心頭忽然一緊,隱隱猜到了什麼,但是她沒有說,因為她不知道該怎麼去做,才能讓林淵一直留在她身邊。

  若是強行挽留,那就未免太過於自私了。

  「罷了,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就不修復了吧!我覺得現在就挺好!」

  朱婉瑩忽然閉上了眼睛。

  「朕乏了。」

  林淵點了點頭,默默消失在了此地。

  日升月落,接下來的一個月,大明王朝迎來了一場悄無聲息卻又雷厲風行的變革。

  以新帝朱婉瑩的名義,一道道旨意從養心殿發出,如精準的手術刀,切除著這個古老帝國身上一個個腐爛的膿瘡。

  整肅吏治,清查虧空,減免賦稅,大開商路。

  每一項,都曾是朱宏遠想做卻又不敢做,或是被各方勢力掣肘而無法做成的事。

  如今,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所有的阻礙都化為泡影。朝堂之上,再無反對之聲。

  朱婉瑩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成長著,她日以繼夜地處理政務,接見大臣,展現出了遠超她年齡的成熟與手腕。

  她不再是那個需要躲在人身後的公主,漸漸有了女帝的威儀。

  林淵則像是徹底從世間消失了。

  他大部分時間都待在皇家書庫的最頂層,或是鎮國公主府那座僻靜的小樓里,參悟著得來不易的玄級功法。

  偶爾,他會出現在養心殿,陪著朱婉瑩用一頓無言的午膳,或是看著她批閱奏摺直到深夜。

  兩人之間的話似乎越來越少。

  直到這天傍晚。

  林淵再次出現在養心殿時,朱婉瑩正對著一幅大明疆域圖出神。


  「在看什麼?」

  「在看朕的江山。」朱婉瑩轉過身,嘴角帶著一絲淺淡的笑意,「真大。」

  「是很大。」林淵走到她身邊,目光卻越過地圖,望向了窗外無垠的夜空。

  朱婉瑩臉上的笑意,在他望向天空的那一刻,微微凝固了。

  「林淵。」

  「嗯。」

  「過幾日,是朕的生辰。」

  林淵沉默了片刻,「想要什麼禮物?」

  朱婉瑩定定地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道:「你留下,陪朕過完這個生辰。」

  林淵的目光從夜空收回,落在她的臉上。

  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期盼,以及那期盼之下,深藏的不安。

  「好。」他回答。

  朱婉瑩鬆了口氣,重新露出笑容,燦爛得有些晃眼。

  「一言為定。」

  生辰宴辦得很簡單,只在養心殿擺了一桌,唯一的客人,只有林淵。

  朱婉瑩換下龍袍,穿上了一身尋常的鵝黃色宮裝,親手為林淵斟滿一杯酒。

  「這杯,敬你。」

  她舉起酒杯,「沒有你,就沒有今天的大明,更沒有今天的朱婉瑩。」

  她一飲而盡,臉頰泛起一抹動人的紅暈。

  林淵也飲盡了杯中酒。

  「這杯,敬我自己。」

  朱婉瑩又倒上一杯,「敬我終於成了自己想成為的人。」

  她再次一飲而盡。

  「這第三杯……」她看著林淵,眼眶微微發紅,「朕不知道該敬什麼了。」

  林淵拿起酒壺,為她和自己都滿上。

  「敬這萬里河山。」

  兩人碰杯,一飲而盡。

  放下酒杯,朱婉瑩看著他,忽然輕聲問道:「你要走了,對嗎?」

  林淵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這個答案,似乎已經不需要言語。

  「為什麼?」

  朱婉瑩的聲音帶上了顫音,「這裡不好嗎?這天下,朕可以與你共分。只要你留下,你想要什麼,朕都可以給你。」

  林淵搖了搖頭。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晚風吹起他的黑髮,他看著天上那輪明月。

  「婉瑩,我想變強,你知道的。」

  朱婉瑩走到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同樣看向天空中的圓月。

  「變強真的有那麼重要嗎!重要的你捨得離開我!」

  林淵搖了搖頭。

  「正因為你們很重要,我才要變強。」

  「婉瑩,大明也許很大,但是與之這個世界比起來卻只是小小的一角。

  若是我不強,以後面對更大的風浪時,如何保護你們。」

  朱婉瑩的心一震。

  她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只是十年的相處,她早已經習慣了身後默默有個人等她回家。

  「我知道了。」

  她收回目光,聲音恢復了清冷,只是那微微顫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什麼時候走?」

  「過幾日吧,總要看著你真正安穩下來,我才放心離開。」

  一夜無話。

  一周後的清晨,林淵的身影出現在了皇家書庫的門前。

  老太監早已等候在此,他身上的氣息比一月前更加內斂,渾濁的老眼深處,偶爾有精光閃過。

  他已經半隻腳,踏入了那個夢寐以求的境界。

  「真神要走了?」他躬身行禮,姿態恭敬,卻不再是之前的卑微。

  林淵點了點頭。

  「此去一別,願真神更上一層樓。」老太監直起身,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咱家會守好這裡,守好陛下。」

  「有勞了。」

  林淵說完,身影一閃,便出現在了百丈之外。


  幾個閃爍,便消失在了皇宮的盡頭。

  老太監望著他離去的方向,長長一嘆,轉身走回了書庫的陰影之中。

  鎮國公主府,那座僻靜的小樓。

  這裡的一切,還保持著林淵離開時的模樣。

  朱婉瑩獨自一人站在池塘邊,看著池塘里互相搶食的魚兒,她已經站了很久。

  在他不遠處是趙然和李長青,兩人好似感受到了什麼一樣,突然同時看向了朱婉瑩站的地方。

  一道身影,由虛轉實,出現在她們面前。

  「都在阿,我來道個別。」

  「嗯。」

  朱婉瑩轉過身,悶悶的應了一聲。

  雖然她已經接受了林淵要離開的準備,但是心頭的不舍依然讓她很難受。

  她從袖中取出一塊木雕,正是林淵當初為她雕刻的那個小像。

  經過她日夜摩挲,木像的邊角已經變得溫潤光滑。

  「這個,你帶上。」

  林淵接過木雕,入手溫熱。

  「好。」

  林淵看著一臉惆悵的她,想說些什麼,最終卻只是伸出手,將一枚用神念凝聚的玉符,放在她掌心。

  「若遇無法解決的危機,捏碎它。」

  「你會回來嗎?」朱婉瑩握緊玉符,抬起頭,眼中終於蓄滿了淚水。

  林淵沉默了。

  他伸出手,想像以前一樣,揉揉她的頭。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她已是帝王。

  他收回手,對著她,微微一笑。

  「當然會,畢竟這裡有陪伴我十年多的女皇陛下,還有對我好的師傅師姐。

  而且若是那天皇帝當累了,隨時捏碎玉符,我帶你們去看看更大的世界!」

  說完,他轉過頭。

  沒忍心再去看已經紅了眼的朱婉瑩,而是看向了緩緩走過來的師姐趙然和師傅李長青。

  「師傅,師姐,你們也多多保重!」

  李長青看著這極其熟悉的一幕,心頭也是極為複雜。

  自從收了這個徒弟,他們就好像聚少離多,每一次相聚,都短暫得像一場夢。

  李長青看著眼前這個早已看不透的徒弟,心中百感交集。

  是驕傲,也是失落。

  他這個師傅,早已沒什麼能教他的了。

  「山高路遠,自己多加小心。」

  李長青的聲音有些乾澀,他從懷裡摸出一個小小的酒葫蘆,遞了過去。

  「這是為師用藏書閣的百年桃木,親手給你做的。裡面裝的,是你師姐釀的百花釀。」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值什麼錢,就是個念想。」

  林淵接過酒葫蘆,入手溫潤,還能聞到淡淡的桃木香氣。

  他看著李長青那雙越發精神的眼睛,又看了看旁邊眼圈泛紅,卻故作堅強的趙然。

  「師傅,師姐。」

  林淵對著二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一躬,拜的是十年前師姐給的提攜之恩,也是李長青那短短几個月的授業之恩。

  趙然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抬手想拍他的肩膀,最終卻只是輕輕落在了他的手臂上。

  「師弟,在外面照顧好自己。」她聲音哽咽,「要是……要是累了,就回來看看。」

  「好。」林淵應道。

  他直起身,將酒葫蘆掛在腰間,動作鄭重。

  「我走了。」

  沒有再多的言語,也沒有再多的不舍。

  他最後看了一眼朱婉瑩,那個已是九五之尊,此刻卻哭得像個孩子的女人。

  四目相對,千言萬語,都化作了一個無聲的點頭。

  林淵轉過身,面向空無一物的庭院,抬起腳,向前邁出。

  這一步,他沒有落在地上。

  他身前的空間,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盪起一圈圈無形的漣漪,隨後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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