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恢復了原樣,仿佛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幻覺。
可那個陪伴了她十年的人,確確實實地不見了。
「哇——」
朱婉瑩再也抑制不住,蹲下身子,將臉埋在雙膝之間,失聲痛哭。
壓抑了許久的悲傷與不舍,在這一刻,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她不再是那個殺伐果斷的女帝,只是一個失去了最重要之人的小女孩。
趙然走到她身邊,蹲下身,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自己的眼淚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李長青仰起頭,看著那片空無一物的天空,長長地嘆了口氣,渾濁的老眼中,映著天光,也映著無盡的蕭索。
哭了不知多久,朱婉瑩才緩緩抬起頭。
她的眼睛又紅又腫,臉上滿是淚痕,但眼神卻漸漸恢復了清明。
她攤開手掌,看著掌心那枚溫潤的玉符。
林淵的氣息,還殘留在上面,溫暖而熟悉。
她將玉符緊緊攥在手心,那份溫熱,仿佛給了她無窮的力量。
她站起身,用袖子擦乾臉上的淚水,重新挺直了腰背。
風吹起她的長髮,那張尚帶淚痕的臉上,屬於帝王的威儀,一點點重新凝聚。
「長青師傅,趙然姐姐。」
她轉身,對著李長青和趙然,鄭重地行了一禮。
「以後,大明皇宮,便是你們的家。婉瑩……會替他,照顧好你們。」
李長青看著她,欣慰地點了點頭。
那個需要人保護的小公主,真的長大了。
「陛下。」趙然扶住她,聲音依舊沙啞,「節哀。」
朱婉瑩搖了搖頭。
「他沒死,他只是去了更高的地方。」
她轉過身,望向林淵消失的方向,目光穿過宮牆,望向那萬里河山。
「朕會守好這份基業,總有一天,朕會站到足夠高的地方,能與他並肩,再看一次這世間的風景。」
說完,她不再停留,轉身向著養心殿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在清晨的陽光下拉得很長,孤獨,卻無比堅定。
小樓前,只剩下李長青和趙然。
「師傅,你說……師弟還會回來嗎?」趙然輕聲問。
李長長青沒有回答。
他只是拿起腰間的酒葫蘆,拔掉塞子,仰頭灌了一大口辛辣的酒液。
酒入愁腸,化作一聲悠長的嘆息,消散在風中。
……
一片連綿不絕的蒼茫群山之間,一道身影憑空出現。
這裡便是十萬大山。
與大明境內那稀薄的天地元氣截然不同,此地的空氣粘稠得仿佛要凝成實質。
每一次呼吸,都有磅礴的能量湧入四肢百骸。
山脈深處,不時傳來一兩聲穿透雲霄的獸吼,每一聲都蘊含著足以讓脫凡境武者心驚膽戰的力量。
林淵沒有停留,心念一動,一艘巴掌大小、通體烏黑的梭形寶器出現在他掌心。
正是四長老青玄所贈的飛舟。
他將一縷元靈注入其中,飛舟迎風便漲,轉瞬間化作一艘三丈長、形制古樸的烏篷小船,靜靜懸浮在半空。
船身之上,一道道肉眼難辨的陣法符文流轉不息,將周圍狂暴的天地元氣隔絕在外。
林淵一步踏上飛舟,船身微不可察地一沉,隨即穩住。
他盤膝坐於船頭,再次催動元靈。
「嗡——」
飛舟發出一聲輕鳴,船尾噴出一道淡藍色的光焰,整艘船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悄無聲息地射入雲層深處,向著中洲的方向疾馳而去。
速度之快,遠超他全力飛行的十倍。
飛舟的隔絕陣法效果極佳,林淵身處其中,仿佛與整個天地隔離開來。
他那遠超同階的強大神念,卻能毫無阻礙地穿透陣法,感知著下方這片危機四伏的山脈。
不過半個時辰,他便「看」到了不下十頭堪比脫凡境大圓滿的強大異獸。
在一處深不見底的峽谷中,一頭身長百丈、形如蛟龍的巨獸正在沉睡,每一次呼吸都引得山谷狂風大作,巨石滾落。
在一座萬仞高峰的頂端,一隻羽翼燃燒著金色火焰的巨鳥,正用銳利的眼神巡視著自己的領地,那目光所及之處,空間都隱隱扭曲。
林淵的神色沒有絲毫變化。
這些人跡罕至的險地,對他而言,不過是沿途的風景。
他只是將這些強大異獸的氣息一一記下,作為對這方世界力量體系的初步參照。
又是數個時辰過去,飛舟已深入十萬大山腹地。
就在這時,林淵心頭一動,神念感知到,在前方約莫百里之外的一處盆地中,正有數股強大的氣息在劇烈碰撞。
其中一股氣息暴虐、兇悍,充滿了原始的野性。
另外幾股氣息,則屬於人類武者。
「化靈境。」
林淵目光微凝。
那幾名人類武者,最弱的也是化靈境一重,為首之人,更是達到了化靈境三重的修為。
他沒有絲毫猶豫,心念微動,飛舟的速度驟然放緩,船身的陣法光芒變得更加黯淡,如同一片不起眼的烏雲,悄無聲息地向著戰場方向飄去。
很快,盆地內的景象映入他的眼帘。
盆地中央,一頭通體覆蓋著青色鱗甲、頭生獨角、形如雄獅的異獸,正仰天咆哮。
它每一次揮動利爪,都能撕裂空氣,帶起一道道青色的風刃,將地面犁出一道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青風夔!」
林淵的腦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現出這種異獸的信息。
這是龍魂記憶的一部分,仿佛對這裡的武獸他無比的熟悉。
成年青風夔,生來便有化靈境的實力,其獨角之中蘊含著精純的風系本源,是煉製寶器與丹藥的絕佳材料。
此刻,正有五名身穿統一制式青色勁裝的武者,將這頭青風夔團團圍住。
他們五人手持長劍,結成一座劍陣,劍光閃爍間,如同一張綿密的大網,將青風夔牢牢困在其中。
為首的是一名國字臉的中年大漢,他氣息沉凝,正是那名化靈境三重的武者。
「畜生!今日看你還往哪裡逃!」
中年大漢怒喝一聲,手中長劍一抖,挽出一片絢爛的劍花,一道凌厲無匹的劍氣,直刺青風夔的眉心獨角。
「吼!」
青風夔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獨角之上青光大盛,一道肉眼可見的龍捲風憑空出現,迎向了那道劍氣。
「轟!」
劍氣與龍捲碰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狂暴的能量餘波向四周席捲而去,將盆地邊緣的巨石都碾成了齏粉。
「三師弟、五師妹,從側翼牽制!它快力竭了!」中年大漢一擊未果,卻不驚反喜,高聲指揮道。
「是,大師兄!」
另外兩名化靈境一重的青年男女應聲而出,身形化作兩道流光,劍招如水銀瀉地,從青風夔的兩個側後方攻去,專攻其關節要害。
青風夔疲於奔命,身上早已添了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將青色的鱗甲染得暗紅。
它雖然兇悍,但面對五名配合默契的同階高手,顯然已經落入了下風。
林淵隱匿在千丈高空的雲層之中,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這五人,應是某個宗門的弟子,劍法同出一源,配合極為默契。
他注意到,這五人催動的劍氣之中,都蘊含著一絲微弱的法則之力,雖然遠不如他那般凝練,卻也讓他們的攻擊威力倍增。
這,便是化靈境與脫凡境最本質的區別。
「大師兄,這畜生的鱗甲太硬了!」負責側翼攻擊的那名女弟子久攻不下,語氣有些焦急。
「莫急!」中年大漢沉聲喝道,「它撐不了多久!老四,準備『縛靈鎖』!」
站在包圍圈最後方,一直未曾出手的一名瘦高青年聞言,眼中精光一閃。
他從儲物戒中取出一捆金色的繩索,繩索之上符文流轉,散發出強烈的禁錮氣息,顯然是一件品階不低的寶器。
看到那捆繩索,青風夔的眼中,竟流露出一絲人性化的恐懼。
它猛地發出一聲震天怒吼,不再防守,竟是朝著實力最弱的那名女弟子,發動了決死衝鋒。
「五師妹小心!」中年大漢臉色一變。
那女弟子也沒想到青風夔會突然拼命,倉促之間,只能橫劍格擋。
「砰!」
巨力傳來,女弟子手中的長劍瞬間被撞飛,整個人如遭重擊,吐血倒飛出去。
劍陣,出現了一個缺口。
青風夔抓住這稍縱即逝的機會,化作一道青色閃電,向著盆地之外瘋狂逃竄。
「想走?!」
中年大漢怒吼一聲,竟是後發先至,身影一晃,瞬間出現在青風夔逃跑的路線上。
「風捲殘雲!」
他手中長劍高速旋轉,帶起一道接天連地的巨大龍捲,將青風夔龐大的身軀硬生生卷了進去。
「就是現在!放!」
那手持縛靈鎖的瘦高青年看準時機,猛地將手中的金色繩索拋出。
金色繩索見風即長,如同一條活過來的金色巨蟒,瞬間纏住了在龍捲中掙扎的青風夔,一圈又一圈,越收越緊。
青風夔發出一陣不甘的悲鳴,龐大的身軀被縛靈鎖死死捆住,重重地從半空中摔落,在地上砸出一個巨坑。
「成了!」
剩下幾名弟子臉上都露出喜色,紛紛圍了上來。
「大師兄神威!」
「這下宗門大比的資源,可算湊夠了。」
中年大漢收起長劍,臉上也露出一絲笑意,他走到巨坑邊,看著那頭已經奄奄一息的青風夔,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辛苦總算沒有白費。老三,你去看看五師妹的傷勢。老四,動手,取了它的獸核與獨角,我們儘快離開此地,免得夜長夢多。」
「是!」
那瘦高青年應了一聲,拔出腰間一柄寒光閃閃的匕首,便要跳下坑去。
然而,就在這時,一道帶著幾分戲謔的懶散聲音,突兀地從盆地入口處傳來。
「呵呵,青雲門的各位師兄,辛苦了。這頭青風夔,我們血煞宗,便卻之不恭了。」
話音未落,三道血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出現在盆地的另一端。
為首一人,是個面色蒼白的妖異青年,他舔了舔嘴唇,一雙猩紅的眸子,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坑中的青風夔,以及那幾名臉色大變的青雲門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