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葉橙最後把江野那雙Gucci老爹鞋也塞進袋子，又用力往座椅底下踹了踹，這才拍拍手，滿意地打量著眼前這個穿著雜牌毛衣、普通牛仔褲，以及一雙看不出牌子的運動鞋的「窮男友」。
「記住你現在的身份：還沒畢業，實習期工資三千五，房租一千五，每天擠地鐵上班，存款三位數。要是有人問你車是哪來的，就說是找朋友借的。」
江野摸了摸被毛衣領子扎得發癢的脖子，渾不在意地擺擺手：
「放心，哥什麼段位你還不知道？那老頭能忽悠得了我？」
葉橙白了他一眼，顯然對他的輕敵很不滿，哼了聲：「反正你一會兒就知道了，總之，絕對不能露富！」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福利院門口的水泥路往裡走。
晨光福利院建在縣城邊緣，占地不算小，幾棟灰撲撲的三層小樓圍成一個四合院的樣式，中間是塊鋪著水泥的操場，立著幾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籃球架。
雖然設施略顯陳舊，但收拾得乾乾淨淨，牆面上還畫著色彩鮮艷的卡通圖案，透著幾分童真。
剛走到大門門口，兩人腳步一頓，同時歪了歪頭，豎起了耳朵。
透過半敞的大門，左邊隱隱傳來一陣孩子們的合唱聲，歌聲稚嫩卻異常整齊，仿佛排練過無數遍：
「感恩的心~感謝有你~伴我一生，讓我有勇氣做我自己~~~」
「......」
葉橙頭頂瞬間掛滿黑線，果斷把剛邁進去的半隻腳收了回來，壓低聲音：
「聽見沒？開場BGM都給你安排上了！嚇不嚇人？！」
江野也瞬間收起了輕視之心，一臉凝重。
這借用歌詞抒發胸臆、提前鋪墊情緒的招數，屬於普通物種很難掌握的「高級心理暗示」，他之前就用過好幾次，沒想到在這小小的福利院裡，居然藏著這種精通「氛圍營造」的高手？
哼！果然不能小覷天下英雄！
區區人族，亦有天驕！
「走走走，我們走後門。」
葉橙當機立斷，拽了拽江野的袖子：「院長知道你今天要來，前門估計已經布好埋伏了。」
江野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兵法有雲，出其不意，攻其不備。軍師高見！聽你的！」
兩人默契地對視一眼，原地後退幾步，貼著院牆，鬼鬼祟祟開始「戰略轉移」。
繞了偌大的院子整整一圈，終於摸到相對僻靜的後門。
後門是兩扇鏽跡斑斑的鐵門，虛掩著，看起來安靜許多。
葉橙先是側耳聽了聽裡面的動靜，然後才小心翼翼地、緩緩推開一道門縫，探頭進去仔細偵查了一番。
後院比前院小一些，種著幾棵光禿禿的樹，角落裡堆著些雜物，顯得格外安靜。
「還行，安全。」
葉橙鬆了口氣，回頭沖江野比了個「OK」的手勢，一把將他拉進了後院。
江野踏進後院，下意識地反手就想把鐵門關好，以免暴露行蹤。
他的手剛一拉門，門後忽然傳來了一個軟軟糯糯的聲音。
「葉姐姐！」
兩人同時一驚，只見門後走出一個背著手、可可愛愛、臉蛋粉嘟嘟的小女孩，正眨巴著大眼睛望著他們。
葉橙神色一凜，幾乎是本能地側身擋在江野前面，伸手護住他：
「跳跳，你怎麼在這？說！誰派你來的？！」
「......」
江野看著她這如臨大敵的架勢，再瞅瞅眼前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小豆丁，忍不住舉了舉手：
「橙橙啊......話說你們這到底是愛心福利院，還是錦衣衛詔獄啊？我怎麼感覺咱們畫風都變了呢？」
葉橙沒好氣地飛給他一記白眼，懶得理他，只是沖那個叫跳跳的小女孩揚了揚下巴，示意她趕緊交代。
跳跳嘻嘻一笑，露出兩顆小虎牙，把一直藏在身後的小手拿了出來——一大把嬌艷欲滴的紅玫瑰，看樣子得有七八支。
「大哥哥，給這位漂亮的姐姐買朵花吧~今天可是情人節呀！」
江野：「......？」
他茫然地看了看四周斑駁的牆壁和光禿禿的樹幹。
這是給老子干哪來了？
這特麼是福利院啊，還是商業街啊？怎麼還有小屁孩賣花的？
「不要不要！」
葉橙立刻擺手，語氣堅決：「你趕緊回去玩去！別在這搗亂！」
跳跳沖她皺皺鼻子，小嘴一撅，委屈巴巴地看向江野：
「大哥哥......真的不給漂亮姐姐買朵花嘛？今天情人節呀，你們......你們一點感情也沒有嗎？」
江野：「......」
他哭笑不得地伸手拉住臉一黑、眼看就要「教育」孩子的葉橙，壓低聲音：
「欸欸！淡定！有點誇張了哈，咱們再窮也不至於一朵花都買不起，演得太過反而引起懷疑。不就是朵花嘛，買！」
說著，江野笑眯眯地蹲下身，揉了揉跳跳的腦袋，語氣溫和：
「小丫頭說得對，今天情人節，是該給漂亮姐姐買朵花。」
他伸手就要接過跳跳手裡那七八支玫瑰，打算來個「全包了」，可手伸到一半，耳邊仿佛又隱隱響起了剛才在正門聽到的那首「感恩的心」......
不行！不能大意！
萬一這玩意一朵就賣一兩百，那這七八朵下去就是小兩千。
花兩千塊買這麼一把破花，那不成純純的冤大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