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光石火間,江野手勢猛地一變,化整為零,改抓為抽,極其精準地從那一大束玫瑰中,抽出了孤零零的一朵。
嗯......
送一朵,既表達了心意,又最大限度地控制了成本,完美!
江野在心裡為自己的機智狠狠點了個贊。
「橙橙,情人節快樂。禮輕情意重,希望你喜歡。」
葉橙瞥了他一眼,又低頭看了看他手裡那朵花,嘴角微微一抽:「......你都不先問問價?」
「問什麼價?小丫頭說得對,這是心意,是浪漫!浪漫無價!再貴又能貴到哪......」
「大哥哥~~~」
江野話還沒說完,旁邊的跳跳已經動作麻利地從她的小兜兜里掏出一張列印好的二維碼,踮起腳尖,遞到了他鼻子底下:
「掃這裡哦,八千。」
「......?」
江野臉上的深情瞬間凝固,脖子像是生了鏽的齒輪,一點點僵硬地扭過來,眼睛瞪得溜圓:
「多......多少?八千?你們這用的是越南盾?」
跳跳眨了眨她那雙無辜的大眼睛,語氣肯定:「人民幣呀,八千~」
說著,又把收款碼往前送了送,差點懟到江野臉上。
「!!!」
江野臉一黑,一股邪火「噌」地就竄了上來,正要發作,目光卻不經意間掃過二維碼下方的一行小字——
收款方名稱:「她還是個孩子」。
「......」
他一口氣差點沒上來,硬生生把後邊的話給憋了回去。
確實,面對這麼一個七八歲、看起來可可愛愛、眼神「純真」的孩子,他那些準備好的吐槽和騷話顯然一句也說不出口。
「大哥哥,你怎麼了?」
跳跳仰著小臉,見江野半天沒動靜,似乎有些疑惑,歪了歪頭:
「是玫瑰不好看嗎?是八千太貴嗎?是葉姐姐......她不配嗎?」
面對這精準打擊、直擊靈魂的三連問,江野眼皮狠狠一跳,心中對葉橙口中那個「功力深厚」的院長老頭,終於有了無比直觀且深刻的認識。
這哪裡是簡單的道德綁架?
這分明是組合拳!是利用人類面對幼崽時天然的惻隱之心,結合節日氛圍、情感訴求和道德高地的立體化攻勢!
難怪啊!
難怪橙橙和自己這麼「搭」,對各種套路抗性這麼強,原來是從小就生活在這種「高人」身邊,耳濡目染,練就了一身的好本領!
葉橙瞥了眼江野臉上那變幻莫測、最終定格在「肅然起敬」的表情,知道他已經充分領會到了今天這場「戰役」的嚴峻性。
她這才輕哼一聲,伸手接過那朵孤零零的玫瑰,重新插回到跳跳懷裡那一大把花中,沒好氣地開始趕人:
「走走走!回去玩你的泥巴去!再在這瞎晃悠忽悠人,小心我揍你屁股!」
跳跳也學著葉橙的樣子,輕哼了一聲,完全沒把她的威脅放在心上,繼續用那雙「布靈布靈」的大眼睛望向江野:
「大哥哥,你是妻管嚴嗎?一點自己的主見都沒有嗎?我聽說盛天有個男性家暴救助站,你對那裡熟嗎?」
江野、葉橙:「......」
江野一口老血差點直接噴出來。
他現在腦子裡有無數句騷話,足以在瞬間扭轉戰局,讓眼前這小丫頭片子充分認識到社會的險惡。
但是!但是!
面對一個這麼大點、看似「懵懂無知」的小豆丁,99%的騷話都說不出口。
就算有那麼一兩句勉強能用的,跳跳只需要眨眨眼,天真無邪地問一句「大哥哥,你說的什麼意思呀?跳跳聽不懂~」,就能讓他陷入更深的尷尬。
還好,關鍵時刻,葉橙主動出手,化解了這次讓江野都感到束手無策的危機。
她滿頭黑線地一把揪住跳跳的羽絨服後脖領,把她稍稍提離地面,另一隻手毫不客氣地抬起來,對著小丫頭圓滾滾的小屁股,「啪啪」就是結結實實的兩下。
「哎呦!」
「趕緊給我消失!再在這氣人,屁股真給你打開花!」
跳跳眼淚汪汪地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仿佛事不關己的「大哥哥」,見他絲毫沒有「英雄救幼」的意思,也知道這單生意是做不成了。
她悻悻地哼了聲,小聲嘀咕了一句:「哼......肯定是盛天本地人,居然這麼怕女朋友......」
見葉橙作勢又要揚手,跳跳一驚,連忙捂著屁股,抱著她那把價值好幾萬的玫瑰,一溜煙地跑沒影了。
「呼......」
葉橙這才長長舒了口氣,轉過身看向一臉心有餘悸的江野,無奈地解釋道:
「跳跳這丫頭,鬼精鬼精的。女孩子本就早熟,再加上在我們這種......比較特殊的環境裡長大,察言觀色、揣摩人心的本事就更厲害些,你別看她只有八歲,心智已經相當成熟了。」
「這是『相當』成熟?這特麼是熟透了吧?」
江野嘴角抽搐著,看著小丫頭跑開的方向,由衷感嘆:
「這丫頭思維之縝密,攻擊之刁鑽,我都難以想像等她長大了,她未來的男朋友得過的什麼水深火熱的日......」
他話音一頓,忽然像是想到了什麼,猛地轉向葉橙:
「誒?等等!橙橙,你小時候......是不是也差不多就這德行啊?」
葉橙被他問得一怔,隨即沒好氣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伸手在他胳膊上不輕不重地掐了一下:
「行了你!少在這兒貧嘴瞎聯想!趕緊的,我帶你去找老頭,你們簡單聊兩句,就算你『認門』成功,走個過場咱們就撤,這地方不宜久留。」
江野「哦」了聲,乖乖跟著葉橙,繼續朝院子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