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明顯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反應「江舒」是哪位。
但僅僅兩三秒後，聽筒里傳來的聲音陡然一變，切換成了一個刻意壓低、但依舊能聽出年紀不大的女聲：
「哦......是小江啊。」
「對對對，蘇總，是我，江舒。冒昧給您打電話，就是想請問一下，我上次提交的那個項目計劃書，天使輪的投資方案，總部那邊有最終結果了嗎？」
電話對面的「蘇總」再次沉默（憋笑）了一下，然後繼續說道：「嗯，結果已經出來了。」
「出來了？太好了！」
江野臉上立刻露出一絲「欣喜」和「期待」：「蘇總，那......最終批給我的投資額度是多少？」
「小江啊，都說過很多次了，你叫我蘇姨就行，蘇總什麼的太見外了。」
「......好的，蘇姨。」
「欸~！小江，我這就給你看看哈~」
電話對面的女聲音調飄了一下，似乎很享受這種掌控局面的感覺。
接著，她用一種宣布重大消息的口吻，清晰地說道：「恭喜你啊！小江！經過我們投資委員會的一致慎重評估，你的項目潛力巨大，前景無限。我們決定，授予你本集團高達二十億的......」
「噗——」
「咳咳咳！」
「多......多少？！」
電話里「二十億」三個字剛蹦出來，包間裡瞬間響起一片噴酒聲和劇烈的咳嗽聲。
一直事不關己的田浩然、李婷和徐軒三人，幾乎是同時瞪圓了眼睛，滿臉難以置信地看向江野。
二叔剛喝進嘴的一口酒直接噴在了餐巾上，二嬸張大了嘴巴，能塞進一個雞蛋。
三姑和三姑父面面相覷，表情像是生吞了一隻蒼蠅。
連一直笑眯眯的二姨，都驚愕地捂住了嘴。
江野拿著電話，額頭瞬間掛滿了黑線，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早知道就給「葉總」打電話了！
就算背景音里有點福利院孩子的吵鬧聲，他也能硬著頭皮解釋成葉總心地善良、正在做慈善！
二十億？！
讓這小戲精配合演個戲，她特麼直接自由發揮到外太空去了！
他強忍著當場掛斷電話然後拉黑蘇檸的衝動，面無表情地打斷了對面的「豪言壯語」：
「蘇總，您是不是......看錯文件了？我是江舒，江海的江，舒服的舒。我這次申請的是第一期天使輪投資，額度是200萬人民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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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對面立刻傳來一聲誇張的「呀！」，接著是兩聲故作鎮定的咳嗽聲，那個「低沉」的女聲再次響起，帶著點「剛發現錯誤」的尷尬：
「哦！對對對！瞧我這眼睛，看串行了！沒錯沒錯，你的項目是200萬，批了，和那筆20億的一起批的。」
「......」
江野黑著臉「哦」了一聲，趕緊就坡下驢：「好的，謝謝蘇總！那我就不多打擾您了，預祝您新年快樂！」
「嗯，新年快樂。」對面匆匆回了一句，立刻掛斷了電話，生怕再多說一句就會露餡。
「嘟......嘟......嘟......」
忙音響起，包間裡陷入了一種詭異的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野身上，眼神里充滿了極度的懷疑和無語。
講道理，剛才那個電話，他們是一個字都不信的！
從那個聽起來就很不「總」的少女音，到離譜的二十億，再到令人無語的「看串行」，簡直是要把他們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但......他們沒證據。
這種明知對方在裝逼，但又沒辦法戳穿的憋屈感，讓幾個習慣拉踩的長輩仿佛跟吞了蒼蠅一樣難受。
江野瞥了眼神色各異的眾人，心裡已經把蘇檸罵了一萬遍，但面上依舊穩如老狗，仿佛剛才只是一個無傷大雅的小插曲。
他淡定地收起手機，拿起筷子，給再次變成星星眼的田麗娟夾了一塊紅燒肉：「味道不錯，多吃點。」
沒錯，全場只有田麗娟同志信了，甚至連那離譜的20億，她都是信的。
她可是親眼見過身邊這位「小叔」在語音廳里是如何眼都不眨地十萬、幾十萬地刷禮物！
在她的認知里，一個能隨手把那麼多錢扔著玩的人，被天使投資人看中，談個幾百萬的投資，那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
見剛才還氣焰囂張的二叔三姑們被小叔一通電話「懟」得啞口無言、滿臉憋屈，田麗娟頓時笑眯了眼，心裡樂開了花，只覺得揚眉吐氣，恨不得大聲告訴全世界她小叔有多牛逼。
「來來來，大家一起再喝一個！」
眼看氣氛再次陷入尷尬，一直沒怎麼說話的二姨看了看局面，連忙笑著舉起酒杯打圓場：
「大過年的，開心最重要！小江有想法、敢創業是好事！年輕人嘛，有衝勁值得鼓勵！就算最後沒成，那也是寶貴的人生經驗，對不對？」
這話說得頗為得體，既緩和了氣氛，也給了「江舒」一個台階下。
江野聞言，抬頭看了一眼這位二姨。
她年紀看起來比老田小一些，眉眼間能看出與田麗娟有幾分相似，氣質溫婉，說話也通情達理。
嗯......
這個二姨人倒是不錯，感覺是真心希望田麗娟好。
不過，坐在二姨旁邊的二姨夫，卻似乎天生就是個唱反調的角色。
他聽到自己妻子的話，不屑地瞥了她一眼，鼻腔里發出一聲輕微的「哼」，陰陽怪氣地開口道：
「經驗？這東西真的就是真的，假的就是假的。大家也就是閒聊嘛，有什麼不能說的？要我看啊，小江這大學還沒畢業，毛都沒長齊呢，開口就是兩百萬的投資？嘖，別是遇到了那種專門騙大學生創業計劃的騙子了吧？到時候錢沒拿到，反而背一身的債，那才叫慘呢！」
一直笑呵呵的江野，臉色漸漸沉了下去。
毛都沒長齊......
毛......
沒長齊......
呵呵......
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