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計程車穩穩停在文藝路盛天銀行門口。
「小哥小哥！你可算來了！」
江野推開車門，腳剛沾地，早已等在路邊的蘇檸就小跑著衝過來，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快走快走！馬博文那王八蛋已經上樓了！快幫我去懟死他！讓他好好琢磨琢磨！」
「......」
江野卻並未如同她想像般的跟著往裡沖，而是輕嘆口氣，反手拉住她，臉上寫滿了無奈。
蘇檸被拉得一個趔趄，疑惑地回頭：「小哥？」
「小蘇啊，來的路上，我仔細想了想。」
江野目光複雜地看了她一眼，語氣低沉：
「這事兒......說到底，是你違規在先，不該在沒入職的情況下就貿然接手現金業務。這才給了別人算計你的機會。」
他頓了頓，又是一聲長嘆：「要不......這事兒，就算了吧？」
「啊？！」
蘇檸一愣，眼睛瞬間睜大：「算......算了？！」
「嗯，算了。」
江野肯定地點點頭，表情無比「誠懇」：
「一會兒我去幫你把錢補上，這事兒就讓它過去吧。花三萬二買個教訓，雖然貴了點，但能讓你以後長個記性，也......也算值了。」
「......?」
蘇檸狐疑地上下打量著江野，圍著他轉了兩圈，湊近壓低聲音：
「小哥，你......是不是想裝糖陰他一把？但你別瞞著我呀！不然我怎麼知道該怎麼配合你？」
江野：「......」
他輕輕咳了一聲，臉上苦悶的表情沒有絲毫鬆動，反而更加真切了幾分：
「小蘇，我是認真的。咱們這次，就認栽，賠錢吧。」
「？？？」
看著江野那不像開玩笑的樣子，蘇檸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僵住，逐漸轉為難以置信：
「小哥，你......你來真的啊？」
「不然還能怎麼辦？你肯定查了監控，有證據的話早就解決了。」
「可是......可是你肯定有辦法的啊！你心那麼髒，渾身都是套路，還沒底線，而且......呃......」
眼看江野臉一黑，蘇檸心裡咯噔一下，暗罵自己怎麼把大實話說出來了，連忙補救道：
「我意思是......我意思是小哥你那麼厲害，智勇雙全，足智多......」
「小蘇，小哥我不是神仙。銀行這種地方，最講規矩和證據。現在沒證據，那就只能看結果。而結果就是你簽的字，錢沒了。你覺得在這種情況下，我還能有什麼辦法？」
「......」
蘇檸被這番話說得一噎，張了張嘴，卻無力反駁，只能低低地「嗯」了一聲，腦袋耷拉了下去。
她當然知道這事棘手，不管從哪方面看都對自己不利。
但在她心裡，早就把江野妖魔化了，覺得他是無所不能、套路深不見底的「天下第一狗男人」。
那個馬博文雖然陰險，但段位撐死了也就制霸新手村，怎麼想也不可能難住自家這個「終極BOSS」才對。
可沒想到......連江野都說沒辦法。
她委屈地癟癟嘴，眼圈都有些泛紅，小聲嘟囔：
「那......小哥，我要是真賠了錢，我這工作......是不是就黃了？我還挺喜歡數錢的......」
「算了，小蘇。」
江野看她瞬間蔫了下去，心裡暗自一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那個馬博文心思太深，你跟他在一個單位，就算這次躲過去，搞不好也有下次。你離他遠點也好。」
「......」
聽到這話，蘇檸心裡更難受了，仿佛已經看到自己心儀的工作和「蘇經理」的夢想一起泡湯。
她沒再爭辯，只是低下頭，悶悶地「哦」了一聲，默默跟在江野身後，全然沒了剛才那股要「手刃仇敵」的氣勢。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銀行大堂，沿著側面的樓梯上了二樓，來到行長辦公室門口。
蘇檸深吸一口氣，勉強振作精神，抬手敲了敲門，裡面傳來一聲「請進」。
推門進去，辦公桌後坐著一位面相敦厚、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
而靠牆的沙發上，馬博文正襟危坐，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淡淡的溫和笑容。
「孫行，您好。」江野笑著打了聲招呼。
「這位就是江先生吧？」
孫志明起身，熱情地招呼著，目光兩人身上快速掃過：「你好你好，百忙之中還麻煩你跑一趟，快請坐。」
馬博文也立刻站了起來，歉意地攤了攤手：
「唉，江先生，不好意思，還讓你專門跑一趟。我和小蘇之間可能......是有些誤會，不過......」
「馬經理您太客氣了，千萬別這麼說。」
他話沒說完，江野就笑著打斷了他，態度客氣得甚至有些卑微：
「這件事說到底，是我們家小蘇年輕不懂事，給您和孫行添了大麻煩，該道歉的是我們。來的路上我已經狠狠批評過她了！」
說著，還象徵性地輕輕瞪了蘇檸一眼。
馬博文聞言一愣，眼底迅速掠過一絲輕蔑和得意。
呵，之前這個蘇檸仗著有點姿色，對自己愛搭不理，今天上午更是上躥下跳，口口聲聲「等我哥來了你就琢磨吧你，琢磨死你！」，他還以為來了個多麼厲害的角色，準備大動干戈呢。
結果就這？
之前那副高冷硬氣的樣子，果然全是裝出來的！
「孫行，我就不多坐了。」
江野沒理會馬博文的神色變化，朝孫志明拱了拱手：
「事情經過小蘇都跟我說了。千錯萬錯都是我們的錯，這個錢我們認賠，馬上補上，絕不讓您為難。您看這錢......我轉到咱們行的對公帳戶可以嗎？」
坐在辦公桌後的孫志明微微皺了下眉。
能混到他這個位置，察言觀色、品讀人心的本事自然是有的。
眼前這個年輕人，太平靜了，平靜得甚至有些詭異，和蘇檸之前表現出來的那種「我哥來了你就完了」的底氣形成了巨大反差。
這種反常，讓他心裡瞬間猶豫起來。
心念電轉間，他臉上笑容不變，語氣溫和地試圖往回找補：
「江先生，你太客氣了。其實這個事情吧，它......」
「孫行長，您不用多說，我懂的。」
江野再次打斷他，笑容裡帶著幾分苦澀：
「銀行系統，誠信是金。既然出了這種說不清楚的事情，小蘇她......自然也沒有那個臉面再繼續留在這裡上班了，免得以後大家尷尬。抱歉，這次真是讓您為難了。」
說完，他伸手把一直縮在自己身後、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蘇檸輕輕拉了出來：
「小蘇，還愣著幹什麼？給孫行道歉！感謝孫行和馬經理大人大量，沒有深究！」
蘇檸抬起頭，看著江野「嚴肅」的側臉，又看看孫行長和馬博文，眼圈瞬間就紅了，委屈得聲音都帶了哭腔：
「小哥！明明就不是我......是他......」
「聽話！道歉！」江野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加重了幾分。
一見這架勢，孫志明心裡的怪異感和不安感更重了。
他飛快地瞥了一眼旁邊笑眯眯的馬博文，暗罵了一句「蠢貨！」：
「誒誒誒！江先生，真不用！這就是一次普通的工作失誤，誰還沒犯過錯呢？真沒必要上升到這個程度！我們銀行也是講人情味的......」
「好吧，謝謝孫行您體諒。」
江野看著蘇檸咬著下唇，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了，「心痛」地嘆了口氣：
「那......我現在就去樓下櫃檯，把錢轉到你們的對公帳戶，可以吧？」
「可以是可以，但江先生，我覺得我們還可以再......」
「好，那我們現在去交錢。」
江野點點頭，沒再給孫志明繼續說下去的機會：
「這次真是多虧孫行和馬經理寬宏大量，就當是給小蘇買個深刻的教訓吧，希望她以後......唉......」
他長嘆一聲，仿佛背負了巨大的無奈和失望，轉身就朝著辦公室門口走去。
而蘇檸則依舊低著頭，用腳尖蹭著地毯，肩膀微微聳動，像是受了天大委屈又無處申訴的孩子，默默地跟在他身後，每一步都走得無比沉重。
辦公室門「咔噠」一聲輕響，在身後關上。
馬博文看著兩人「灰溜溜」離開的背影，終於忍不住嗤笑出聲，端起已經涼了些的茶喝了一口：
「行長，您也看到了，這事兒真跟我沒關係。就是這小姑娘自己手腳不乾淨，又怕擔責任，這才胡亂攀咬。現在她家裡人也認賠了，明顯是心虛......」
「馬博文，你不用跟我說這些。」
孫志明揉了揉不斷跳動的右眼皮，面無表情地抬手打斷他：「這事兒如果到此為止，沒有後續，那麼，蘇檸之前談好的那一千萬存款額度，你想辦法給我補上，這事兒就算翻篇。但是......」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看向馬博文，聲音冷了幾分：「如果這件事還有什麼後續......哼！」
話雖然沒說完，但一聲冷哼已經足夠表達態度。
馬博文不以為然地笑了笑，根本沒把孫志明的話放在心上。
後續？
能有什麼後續？
錢一賠，字一簽，板上釘釘！
那個蘇檸，不是喜歡擺架子、裝清高嗎？
呵，以後就回家對著鏡子裝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