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勞斯萊斯停在路邊,歡慶女神立標在路燈下折射出尊貴的光。
顧知深坐在車裡,一眼就捕捉到湖邊的欄杆處,那道高挑纖細的身影。
一身黑色的大衣將她的身型襯得愈發纖細,一隻手臂就能牢牢圈住將她箍在懷裡。
微卷的長髮隨風揚起,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脖頸。
往上,光影灑下,她白皙精緻的五官柔和甜美。
顧知深微微蹙眉。
這麼大的風,還站在風口吹風。
他下車,闊步走過去。
聽見身後的腳步聲,姜梨盯著湖面的眼眸忽然一亮。
不用回頭,只要聽到這熟悉的腳步聲,她就知道是他來了。
從小到大,這熟悉的聲響,她聽了成千上萬次。
「顧知深。」
她轉身,看向向他走來的男人,笑眼彎起,「你來了!」
她語調輕快,最後那個字聽起來像「啦」,有點撒嬌的意思。
「嗯。」顧知深上前,抬手理了理她額前被風吹亂的髮絲,「站這裡幹什麼?」
剛走近,就聞到她身上甜絲絲的果酒氣。
很濃郁。
他眉頭微皺,看向她亮晶晶的眼眸,「不是說只喝一點,這就是你說的一點?」
他這才明白,難怪她站這裡吹冷風。
原來是想散散酒氣,怕被他抓包。
姜梨仰起頭看他,白皙的臉蛋泛著淡淡的潮紅。
開始沒什麼酒意,吹了一會兒風,確實有些微醺了。
她小嘴不滿地一撅,「因為你惹我生氣了。」
「嗯?」顧知深挑眉,攏了攏她身上的衣服,裹得嚴實些。
「你沒提前跟我說你跟郁晚晴在一起吃晚餐。」
她雙眸微垂,「我什麼都跟你報備了,不公平。」
「我沒跟她吃晚餐。」
顧知深抬手,指尖點了一下她的眉心,「我說了,是談公事,沒吃飯。」
姜梨抬眸,望著男人深邃的眼睛。
他的眼睛實在太好看了。
就像面前這深邃的湖面,波光粼粼,又深不見底。
她似乎在辨別男人說的是真是假。
「只是談事嗎?」
「只是談事。」
忽然瞥見他手裡提著的東西。
「你拿的是什麼?」
他低頭瞧了一眼手裡小小的禮盒袋,遞到她面前。
「過來的時候碰到的,隨手買了一個給你。」
白色的禮盒袋巴掌大小,外面畫著可愛的圖案。
姜梨接過,拿出禮盒裡的東西,忽然笑了。
她雙眸彎起,眼底亮晶晶的,嘴角梨渦泛起。
「好可愛啊。」
掌心上,托著一個綠色的小梨燈。
栩栩如生的香梨形狀,藏在梨身里的燈光柔和。
她從小就喜歡這種可愛的小東西。
那時候,顧知深經常出去出差,回來的時候總會給她帶禮物。
一開始是比較昂貴的東西,姜梨都小心翼翼地存放起來,沒怎麼見她拿出來用過。
後來,他帶了一些當地的特色小物件給她。
這才看她經常拿出來擺弄,愛不釋手的樣子。
再後來,他便記住了。
她不愛昂貴的奢侈品,愛這種可愛的小物件。
姜梨將小梨燈一會兒放在左手,一會兒又放在右手。
一會兒又對著湖面,一會兒又舉向天空。
翹起的唇角就沒下來過。
小梨燈的光亮落在她漂亮的眼睛裡,波光盈盈,顧盼生輝。
好看得很。
「不行了不行了。」
姜梨托著小梨燈轉了一圈停下來,指尖捂著頭,「頭暈。」
顧知深伸手攬著她站不穩的身體,低眸瞧著她逐漸緋紅的臉蛋。
「現在知道頭暈了,喝酒的時候忘了。」
「那還不是怪你......」
姜梨嘟囔了一句,小心翼翼地將小梨燈放進禮盒袋,「不過這個禮物,我很喜歡,今天就原諒你了。」
「上車。」顧知深說著就要一把將她抱起。
「等會兒。」
姜梨止住他的動作,後退一步,伸長了雙臂。
她笑眯眯道,「顧知深,你背我。」
她一直都喜歡耍賴,喝了酒耍賴更厲害。
顧知深瞧著她,唇角牽起好看的弧度。
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西裝,他轉身,單膝蹲下。
「上來。」
姜梨看著他寬闊筆挺的脊背,眼眶微微一熱。
從小到大,另一個毫不猶豫地在她面前蹲下背她的人,已經不在了。
但好在,老天對她還算不錯。
帶走了她爸爸,卻給了她一個顧知深。
見她還站在原地,男人側頭,聲音帶笑,「再不上來,就自己走去車上。」
「來啦!」
姜梨一笑,原地蹦起來,徑直跳到男人背上,雙手摟緊了他脖頸。
男人身型穩得一絲未動,穩穩托住了她。
背上的女孩幾乎沒什麼重量。
太瘦了。
顧知深背著她,緩步朝車邊走去。
「顧知深。」
姜梨緊緊摟著他,貼著他的耳邊輕聲問,「你真的不會跟郁晚晴結婚嗎?」
她香甜的氣息噴灑在他側臉。
「不會。」
顧知深回答簡短,乾脆。
聞言,姜梨的心跳驀地震動一下。
像是吃了一顆定心丸,她唇角翹起,「為什麼?是你不願意,還是......因為我?」
話落,男人脊背一怔,但很快又恢復自然。
「沒有為什麼。」顧知深說,「她從來就不在我擇偶的範圍內。」
姜梨貼著他的臉頰,像小貓似的蹭了蹭。
男人的臉頰微涼,姜梨的臉頰發燙。
臉頰相貼,她覺得涼絲絲的很舒服。
舒服過了頭,她突然蹦出一句,「那我呢?我在嗎?」
話音剛落,男人的腳步停了下來。
姜梨也詫異地睜圓了眼睛。
她怎麼就問出了這句話。
肯定是酒喝多了,借著酒勁兒亂說話了。
但不該問的已經問了,沒有收回來的餘地。
她在他看不見的角度,低眸注視著他的側臉,等著他的回答。
心跳又快了。
還很緊張。
連呼吸都放輕了。
男人沒回答她的問題,微微側頭,「你想結婚了?」
他的聲線認真且嚴肅。
又聽不出別的什麼情緒。
讓姜梨猜不到他的想法。
腦海里忽然蹦出兩年前男人漫不經心地那句,「玩玩而已,有什麼不可以。」
兩年前她已經長教訓了。
這一次,她不能太貪心。
「我才不想呢。」
姜梨靠在他肩頭,聲音悶悶的,「結婚有什麼好的。」
「我就想這樣一直跟你在一起。」
「可以嗎,顧知深?」
男人眼底的黯淡轉瞬即逝。
她或許從來都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她才二十二歲,太年輕了。
她或許也從未打算一直待在他身邊。
男人沒回答,低低地輕笑一聲,大步走向車邊。
姜梨貼著他寬厚的脊背,能清晰地感受到他低笑時,胸腔的震動。
心底的酸澀如瘋長的枝蔓。
她抱著順其自然的態度,卻偷偷想和他共度餘生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