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奶奶，喝了糖水好點了嗎？」
屋內，姜梨乖巧地蹲在老太太腿邊，接過她手裡的瓷碗放在一邊。
「好多了。」
老太太看著她笑道，「有你在身邊，這心裡也舒坦多了。」
她嘆一口氣，「我呀，也是被你那個不聽話的小叔氣的。」
她抬手摸摸姜梨的頭髮，「一個當長輩的，還沒有我們小梨聽話。」
她打趣道，「我這是老了跑不動了，否則我真想跳起來揍他一頓。」
姜梨不知道為何，心裡酸酸澀澀的。
但依舊乖巧地揚起嘴唇笑問，「太奶奶，小叔叔怎麼惹你了，怎麼就被他氣著了？」
「還不是為了他的婚事。」
老太太說到這個，眉頭就擰起來。
怨怪道，「你看看柔兒都多大了，你小叔還不結婚，我能不急嗎。」
姜梨蹲下給她捏了捏腿，佯裝不經意地問，「太奶奶，那小叔就一定要結婚嗎？」
「當然了。」
老太太笑呵呵道，「他要是普通人，那隨便他打光棍，無所謂。」
「但他是顧家二少爺啊。」
老太太的語氣放輕，「憑顧家在京州的地位，能後繼無人嗎。」
「你小叔啊，是將來要繼承顧氏集團的繼承人。」
「他必須要結婚，要延續香火。」
說到這裡，老太太目色微沉。
像是對姜梨說，又像是對自己說。
「他一定要延續顧家的香火，牢牢穩固顧家幾百年的企業，才不辜負他爸爸的一片心意。」
姜梨抿了抿唇，太奶奶的話她聽得不是很明白。
她覺得，顧爺爺並沒有對顧知深很好，何來的心意呢？
拋開傭人嘴裡的那些傳言不說。
在她印象中，顧爺爺和顧知深向來水火不容，生疏到堪比陌生人。
如果不是顧知深自己爭氣，現在恐怕比一個碌碌無為的紈絝子還不如。
「所以他得成家。」
老太太繼續說，「他母親要是在世，肯定也希望看見他妻兒圓滿。」
姜梨喉頭髮澀，輕聲安慰她，「太奶奶，您也別生氣。」
她輕聲道，「小叔叔剛跟晚晴姐姐取消了婚事，可能暫時還不想結婚吧。」
老太太一聽，笑起來，「跟郁家的婚事取消了，那還有何家、吳家、程家呢。」
「那麼多門當戶對的世家千金，哪個不願意嫁給他？」
老太太說到這就來氣，「就程家那個小女兒，今年二十五六，知書達理，文靜懂事。」
「去年參加一場慈善晚宴認識了你小叔，就有意跟我們顧家聯姻。」
「這不，你小叔左一個沒興趣，右一個不結婚。」
老太太一拍巴掌，語氣不爽，「到現在還一點都不上心。」
姜梨笑笑，「小叔叔以事業為重嘛，現在天策發展得可好了。」
「事業再好，也要有個賢內助啊。」
老太太瞧著她，笑著說，「這商場就像戰場，男人在前面衝鋒陷陣，女人得在後面擺兵布陣。」
「生意場上很多人脈和資源，都來自女人。」
老太太看著姜梨，耐心地告訴她。
「別看很多富家太太只會燒錢消遣，其實太太跟太太的來往，就能促成兩家集團上千萬的合作。」
「所以啊。」
老太太抬手摸了摸姜梨的頭髮，「你小叔就應該找個家世背景都門當戶對的世家千金，能幫他分擔。」
姜梨垂了垂眼，點點頭，喉間卻酸澀得厲害。
太奶奶一番尋常的話，卻把她隔絕了千里之外。
她原以為，她跟顧知深的距離不算遠。
他要是不結婚，只要能全心全意地對她，她就能這樣陪在他身邊一輩子。
倘若他要是想結婚，那她......也不是不可以。
反正他們也沒血緣關係。
而且她這輩子也沒想過再喜歡別人了。
可是聽太奶奶這麼一說，她才知道自己跟顧知深差了多遠。
任何世家千金都能成為他結婚的備選。
但這些選擇的名單里，永遠都不會有「姜梨」兩個字。
「小梨，你一向乖巧懂事。」
老太太拉著她的手讓她起來坐在身邊，慈祥地看著她，「幫太奶奶一個忙。」
姜梨一聽，連忙開口，「太奶奶，您有事說就行，只要我能做到。」
老太太目色慈祥地開口，「你幫太奶奶勸勸你小叔，除了公事，也多上心上心自己的私事。」
「你問問他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子，太奶奶給他挑挑。」
「你了解你小叔的脾性，跟他又親近，他肯定願意跟你說。」
姜梨的手被老太太握在手裡，胸口像是堵了一團積滿水的棉花。
半晌，她抬眼，點了點頭，「好，我幫您問問。」
見她這麼乖巧聽話，老太太看向她的眼神很是欣慰。
「小梨，你回國這段時間，工作還適應嗎？」
姜梨點點頭，「挺好的太奶奶，都步入正軌了，合作也多了起來。」
「那就好。」
她溫暖的手掌輕輕拍著姜梨的手，「要是有需要幫忙的地方，儘管找太奶奶。」
她笑道，「我雖然年紀大了，還是有幾分薄面的。」
聽到這話，姜梨想起剛才在門口聽到的對話。
太奶奶不想讓顧知深再多管她的事，想拉開她和顧知深之間的關係......
姜梨手指一顫，眸色也跟著顫了顫。
該來的還是來了。
「乖孩子，你知道太奶奶的意思。」
老太太慈愛地看著她，聲音很輕，「你雖然叫他一聲小叔，但他也就比你大八歲。」
「你們在年齡上算是同輩，要是來往太密切了，被外人關注到會落人口舌，傳出不好的緋聞。」
姜梨垂眸，安安靜靜地聽著老太太的叮囑。
老太太繼續說，「有句老話說得好——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何況是在這風雲涌動的京州。」
「只要有那麼一點芝麻大的小事被人抓住了把柄，就能捕風捉影鬧出宣天的黑料。」
「商業上的對家就能揪著這點東西，置你於死地。」
她看向姜梨，眸色深沉慈祥，「外人不知道你跟你小叔的關係，就會編排你們不正當的關係。」
「對你不好，對你小叔更不好。」
「但若外人知道你們的叔侄關係，對你小叔也無益。」
老太太輕嘆一口氣，「他十八九歲就把你養在身邊，至今又沒結婚沒女兒，免不了又會被人潑髒水，說些污言穢語。」
「所以小梨，太奶奶不是不喜歡你，不要誤會太奶奶的心意。」
她握緊了姜梨的手，「只是稍微跟你小叔，保持點距離，對你們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