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走遠,老太太這才輕笑著出聲,「小梨這孩子真乖巧,沒想到那些年你能把她教得這麼好。」
顧知深推著輪椅緩步往前走,「她本性乖,沒教什麼給她。」
「你以為奶奶不知道,你在她身上沒少付出心力。」
老太太悵然道,「也好,咱們顧家也算是對姜家有個交代了。」
進入庭院內,顧知深問,「奶奶,您對姜家了解得多嗎?」
老太太一頓,「怎麼突然問起小梨家了?」
顧知深漫不經心道,「隨口問問。」
「了解得也不多。」
老太太輕聲說,「你爸當年鬼門關里走一趟,在南城姜家養病。」
「回京州以後,姜家也沒來打擾過。」
「只是在小梨十歲那年,應該是她外婆吧,打了個電話到咱們家。」
「希望咱們能把小梨撫養成人。」
老太太轉頭看他,「後面的事你都知道了。」
顧知深眸色微黯。
顧越澤欠下的這份救命之恩是在姜梨爺爺在世的時候。
但姜家從未找過顧家,就說明姜家並不想圖這份恩情。
姜梨來顧家的時候,她爺爺和她爸爸都已經過世。
託孤的電話是她外婆打的。
她外婆又是怎麼知道顧家欠了姜家一個恩情呢?
想到這裡,顧知深的眸色深沉。
難道姜梨的爸爸早就知道自己會死,所以早就對她外婆有交代?
他讓楊炎去南城查她爸爸當年的事故,還沒有什麼線索。
可見當年的案子被抹得多乾淨。
「你對小梨的事還是這麼關心。」
老太太笑道,「我原本以為她出國回來,你們關係生分了。」
「沒想到你還是對她的事挺上心的。」
說到這裡,老太太頓了頓。
再開口時,語氣里多了一絲叮囑。
「只是當初你是把她當孩子,當妹妹養,這無可厚非。」
老太太看向他,眸色深遠,「現在不一樣了,你應該多考慮考慮自己的事了。」
顧知深在她對面的紅木椅上坐下,「考慮什麼。」
「你從小在奶奶身邊長大,你以為你能瞞得了奶奶?」
老太太蒼老的眼神注視著他,渾濁的視線里又夾著清明。
「你對晚晴,壓根就不上心吧。」
「你就沒打算真的跟她結婚,對吧?」
顧知深一笑,對上老太太的眼神,「奶奶從哪裡看出來的?」
老太太指了指他深邃好看的雙眼,「奶奶從你這雙眼睛裡看出來的。」
「你從小就性格寡淡,對什麼事情無所謂的樣子。」
「你帶晚晴回老宅來,你看向她的眼神,跟你小時候一模一樣,一絲感情都沒有。」
「而且你向來也不是個逆來順受的性子,別人踩你一腳,你勢必會還回去一刀。」
「你的婚事取消還這麼平靜,你又能在乎到哪裡去?」
老太太笑著,臉上蒼老的溝壑在燈下深邃。
憑她對自己這個孫子的了解,要是他真想跟一個女孩訂婚被阻撓了,他能把整個顧家都掀翻。
哪裡還會顧什麼父子顏面。
他無動於衷,只能說明他對這個婚事毫不在乎。
甚至壓根就沒有要訂婚的打算。
說到這裡,她長嘆一口氣,問他,「你是想借晚晴這件事,去試探你爸?」
被老太太看出七八分,顧知深也沒否認。
他無所謂地一笑,「我要弄清楚一些事情。」
「你想弄清楚什麼?」
老太太皺著眉頭,壓低了聲音,「奶奶跟你說過,不要跟你爸爸作對。」
「你現在根基不穩,要是跟他作對,這顧氏集團他以後還能交給你嗎?」
聞言,顧知深輕笑一聲,對上老太太的眼神,「奶奶,其實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
「從小到大,您對我好過對顧晟。」
「同樣都是您孫子,這是為什麼呢?」
他看著老太太,清雋的面容在昏暗的燈光下愈發深邃,辨不出情緒。
那雙眼卻格外壓人,像是要把人看穿。
「只是因為我母親過世,您心疼我?」
「還是,」顧知深盯著老太太,「您對我,也有愧呢?」
聞言,老太太面色一陣錯愕,隨即捂著嘴劇烈咳嗽起來。
顧知深起身,端起清茶遞給她,拍著她的背順氣,「我隨口問問,您別放心上。」
老太太咳了許久,這才平穩了呼吸。
她轉頭看向顧知深,「奶奶既心疼你,也愧疚於你。」
「你母親過世早,奶奶只覺得給你的不夠多......」
她低下頭,嘆氣,「奶奶沒有本事給你更多了。」
她抬眼,眼眶濕潤。
「阿深,奶奶活著的唯一希望,就是想看著你掌舵顧家,接手顧氏集團。」
「再看著你找個跟你匹配的女孩成家,生兒育女。」
「這些年來,我們顧家也算對得起姜家的恩情了。」
老太太頓了頓,移開視線,「以後,你就不要在小梨身上多費心思了,多考慮考慮你自己。」
「三十而立,你也該找個真正稱心如意的女孩把婚事定下來了。」
門外,姜梨端著糖水,剛準備進屋。
聽到老太太這句話,悄然頓住了腳步。
連呼吸都放輕了。
緊接著又聽見老太太說,「小梨已經成年,也不是個讓人操心的孩子。」
「要是有什麼事情,奶奶我能護著她。」
「你們走得太近,會遭人口舌。她是個女孩子,謠言纏身對她百害無一利。」
「你將來要是結婚,你妻子也肯定不願你把心思分給別人。」
「哪怕她只是你的侄女。」
老太太加重了語氣,強調,「你未來的妻子也會計較。」
聽到這話,姜梨端著糖水的手微微一抖。
聽太奶奶的意思,顧知深是要結婚。
他早晚都是要結婚的。
就算不是跟郁晚晴,也會跟別的女人。
到時候,那她呢?
就在她猶豫著要不要敲門時,腳步聲踏至她面前。
視線里,男人身型高大筆挺,肩膀寬闊。
她抬眸,剛好對上男人看向她的眼神。
視線相撞,她竟不知道要怎麼開口說話。
顧知深也沒說什麼,只是瞧了一眼她手裡的瓷碗,「給奶奶送進去吧。」
姜梨點了點頭,剛準備進去。
男人忽然俯身,聲音壓得極低,「不用往心裡去。」
姜梨心跳一顫,快速跳動起來。
她看向顧知深清雋流暢的側臉,彎著唇角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