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間,餐桌上的話題不知怎麼就落在了顧知深的婚事上。
「跟郁家的婚事暫時取消。」
顧越澤看向顧知深,布著溝壑的眼神銳利。
「顧家子孫結婚是大事,我就替你做了這個主了。」
聞言,姜梨拿著筷子的手微微一怔。
顧爺爺的語氣不容置喙,似乎由不得顧知深說個「不」字。
她這才知道,原來顧知深和郁晚晴的訂婚不作數了,是顧爺爺決定的。
可是太奶奶和馮奶奶她們不是很喜歡郁晚晴嗎,對這個婚事都很贊同。
怎麼顧爺爺回來就突然不同意了?
所以顧知深篤定地說這個婚訂不了,是他一開始就知道,顧爺爺不會同意這門婚事。
那他為什麼要放出這個消息呢?
這麼一想,姜梨倒是不覺得他是在對她欲擒故縱了。
倒像是,他拿訂婚這件事當誘餌。
但誘的,不單單是她這條魚。
還有什麼她不知道的事。
她轉眸看向旁邊的男人。
只見顧知深慢條斯理地喝著紅酒,清雋的面容上沒什麼表情。
不像生氣,也不像高興。
看不出別的情緒。
平靜又從容。
老太太像是怕他不高興,連忙開了口,「阿深,你爸爸是一家之主。」
「他做這個決定有他的理由,也是為了你好,你別怪他。」
顧知深沒說話,只是漫不經心地一笑。
視線掃了一眼餐桌上的食物,隨口道,「今天飯菜不錯,就是差了點味道。」
顧宅里家宴的飯菜向來都是馮素琴提前跟廚師溝通好,安排菜色。
聽到這話,馮素琴忙問,「差了什麼味道?」
「知深要是不喜歡,我把廚師叫過來。」
姜梨也細細品了品餐碟里的菜。
雖然她不喜歡來這邊吃飯,但不得不說,老宅的飯菜真的很好吃。
廚師是都聘用的國際上知名的大廚,中西廚各種菜色的廚師都有。
「我記得之前廚房這塊都是那位姓王的老傭人負責的。」
顧知深看向馮素琴,不動聲色地問,「怎麼今天沒見她?」
馮素琴對上他深邃的眼神,忽地一笑,「你是說王茹吧?」
「這些年顧家家宴的菜色和味道都是她在負責,可能你吃慣了那個味道。」
說到這,她嘆了一口氣,神色哀痛,「只可惜啊,再也吃不到了。」
袁薇一見她面色不好,連忙孝敬地端了茶給她。
「媽,人都死了,您就別傷心了。」
說完,她抬頭看向顧知深,「知深,你不知道吧,那個王茹死了。」
「死了。」顧知深聲音波瀾不驚,「怎麼死的?」
「害,還不是怪她自己。」
袁薇提到王茹就像來氣一般。
「她在我們顧家做得好好的,不愁她吃不愁她喝的,工資也給得高。」
「誰知道她突然哪根筋搭錯了,非要辭職。」
「她在你馮姨身邊做了那麼多年,突然要走,你馮姨也不適應。」
「想要重新調個人過來替她吧,她偏等不了,說走就要走。」
「這不,一走就發生意外了。」
袁薇沒好氣地說,「坐火車掉下車軌了,被火車軋死了。」
「也是她自己倒霉。」
說到這裡,她關切地看著馮素琴,「把你馮姨弄得又傷心又做噩夢的,都病了兩天才好。」
馮素琴輕輕搖頭,面色愧疚,「早知道她命里有這麼一劫,我那天就不應該答應她辭職。」
她看向顧知深,眼眶濕潤,「要是過完年再讓人送她回去養老,也就不會發生這樣的悲劇。」
聞言,顧知深看著她,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原來是這麼死了。」
連個全屍都沒有,死無對證。
「好了,這個時候說這個幹什麼。」
顧越澤出聲,面色冷沉,「好好的一頓飯,又提這種不吉利的事。」
顧越澤一發火,袁薇連忙閉上嘴巴吃飯,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就在這時,老太太突然咳嗽幾聲。
餐桌上幾雙眼睛全都看向老太太,神情關切。
「媽,您沒事吧?」馮素琴忙問,「是嗆到了嗎?」
姜梨也連忙看過去,「太奶奶,您怎麼了?」
老太太擺了擺手,接過顧知深遞來的溫水,「沒事,就是最近有點受涼了。」
「一把老骨頭了,不中用了。」
她喝了口水,看向顧越澤,「我吃好了,回去休息了。」
顧越澤點頭,準備讓傭人送她。
她拉過顧知深的手,「阿深送我就行。」
輪椅的滾輪滾過光滑的地面,緩緩往餐廳門口走。
姜梨轉眼看向老太太,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走。
晚飯還沒結束,但太奶奶和顧知深都不在旁邊了......
這頓飯她往下吃也不自在。
正當她猶豫時,男人幽深的眼神落在她臉上,「吃好了?」
姜梨連忙點頭,「吃好了。」
顧知深推著老太太的輪椅往外走,「吃好了就送你太奶奶回頤院。」
姜梨一聽,連忙對眾人說了句「慢吃」。
立馬殷勤地從他手裡接過輪椅的扶手,推著老太太離開。
......
夜色濃沉,沒有星月。
輪椅碾過青石板上落下的黃葉,在靜謐的院子裡沙沙作響。
兩道一深一淺的腳步聲響起,錯落有致。
路燈將輪椅後的二人身影拉得很長。
「小梨。」
老太太開口,聲音慢慢的,很慈祥,「好孩子,你去廚房幫太奶奶端碗糖水過來。」
廚房每天都熬著滋補的營養湯,鹹湯和甜湯都有。
「好。」姜梨乖巧地點頭。
她剛準備走,忽然手腕被人拉住。
她轉頭,在老太太看不見的角度,顧知深的大掌握住了她的手腕。
指腹在她皮膚上摩挲。
「天黑,路上慢點。」
姜梨被他的手這麼一握,心裡撲通撲通跳。
生怕被老太太轉頭突然看見。
「知道了。」
她乖巧地回答,察覺不妥,又加了一句,「小叔叔。」
許久沒有這麼喊他,突然這麼一稱呼,還有點不習慣。
顯然男人也沒習慣,聽到她這個稱呼,攥著她手腕的手微微一顫,有些用力。
姜梨揚了揚眉,示意他趕緊鬆手。
顧知深唇角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見她白皙的臉蛋薄紅,這才鬆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