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剛來個英雄救美,又來個美女救英雄?」
中年男人打量了一眼面前的女人,一看就是個有錢的白領。
看來這就是包養小白臉的富婆了。
「你管什麼英雄什麼美。」
沈念初冷著臉質問他,「你剛剛為什麼要對他動手?」
她一副不好惹的樣子,瞪著對方,「跟他道歉!」
「我道歉?」
中年男人仿佛聽了個笑話,指著她身後的周硯,「他搶了我外賣,又耽誤我送餐,他還得給我賠錢!」
「是你搶了她的單子。」
周硯不急不躁地開口,看向一旁快哭了的女孩,「她也需要生活,她超時了也要賠錢。」
「都是做這行的,你幹嘛為難人家女孩呢。」
「聽聽,聽聽!」
中年男人一聽急眼了,連忙說,「咱周少爺這個小白臉,傍了個美女富婆還不知足,又這麼關心這個小美女呢。」
「什么小白臉富婆,你嘴巴放乾淨點!」
沈念初緊緊抓著周硯的手,毫不客氣地對中年男人說,「這是我老公!」
「他路見不平做好人好事怎麼了!」
聞言,周硯一怔,盯著面前的女孩的,心頭一股異樣的漣漪泛起。
沈念初指著面前的中年男人,眼神凌厲。
「倒是你,搶人家女生的外賣,還在這倒打一耙!」
她從包里掏出皮夾,抽出兩張紅票子,「啪」地往桌上一拍。
「不是要賠錢嗎。」
她看向男人,「超時費給你,你,給我老公道歉!」
紅色票子擺在面前,能抵得上一天的工資。
中年男人看著兩百塊錢,緩了緩臉色,神情不自然地剛想開口。
「不用了。」
周硯看著他,語氣依舊平和,「張哥,你該道歉的不是我,是這個女孩。」
他指了指旁邊的瘦瘦小小的女孩,「都是為了生活幹這行,大家也不容易。」
「如果都像你一樣搶她的外賣,那她這工作還做不做了,日子還過不過了。」
他上前,像是毫不在意剛剛的衝突,大度地拍了拍中年男人的肩膀。
中年男人聽著他的這番話,移開視線,有些羞愧地低下頭。
沈念初也沒想到他會一點都不計較。
「走了。」
她上前拉過周硯的手,大步往餐廳外走。
剛準備帶他回車上,周硯無措地指了指身後,「我、我的車。」
「放這丟不了。」
她氣鼓鼓地把周硯拉到副駕旁,自己繞到一邊坐了進去。
周硯撓了撓後腦勺,她怎麼還生氣了呢。
拉開門剛坐進去,沈念初就發動車子開走了。
「今天的外賣別送了。」
沈念初也不知道自己生的什麼氣,直直地看著路,沒有看周硯。
「工資我補給你。」
周硯茫然地轉頭問她,「好、好好的,怎麼就不送了?」
沈念初莫名來了火氣,「你還想做好人好事,替人家抱不平,然後被揍是吧?」
她一想到剛進店裡,看見他那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樣子就來氣。
怎麼有人長這麼高的個子還讓人欺負的。
周硯一聽就笑了,「你是說我不跟張哥計較啊?」
他一笑,眼神清澈,眉眼好看,沒心沒肺的樣子。
「張哥也不容易,他今年四十多了,跟他老婆老來得女,女兒才四歲半。」
周硯看著沈念初生氣的側臉,「去年白血病入院,醫療費高昂,他家負擔不起。」
聽到這話,沈念初驀地將車停在路邊。
驚訝地轉頭看向周硯。
「他這個人沒什麼壞心眼,就是喜歡搶單子。」
周硯一笑,「也是為了多送單多掙錢,給他女兒治病。」
沈念初看著他,「那個女孩呢?也不容易?」
連她自己都沒聽出來,問這句話的時候,語氣里有點酸溜溜的。
「她是這片區新來的。」
周硯說,「才十九歲,家裡就一個年邁的奶奶。」
「奶奶癱瘓在床,她休了學,要一邊照顧奶奶,還要一邊掙繼續學習的錢。」
他說著,看著沈念初,沒心沒肺地笑,「大家都不容易嘛,所以互相體諒體諒。」
「我就是覺得,張哥搶單也不該搶到這個女孩身上,該讓讓她。」
沈念初久久地看著他人,心中某處被人輕輕撬動,泛著酸意。
「那你呢?」沈念初問,「你生活......難嗎?」
她想,如果難的話。
她也不是養不起。
看在他幫自己假結婚的份上,養他也不是不行。
「我不難。」
周硯笑得好看,仰靠在椅背,一排白牙露出來,「所以我不跟他們搶。」
他一天接兩單,都是接那種別人不願送的單。
地方遠,不掙錢。
他倒覺得無所謂,反正他不缺錢。
只是在這個行業做了這麼久,他反倒越來越不喜歡從商。
越來越不想回去繼承家業。
底層的苦難太多了,但卻真真實實。
商場上那些帶著五花八門面具的面孔讓他覺得虛偽。
他的笑容始終這麼陽光,笑起來臥蠶飽滿,好像什麼事都不放在心上。
沈念初忽然也笑了。
怎麼有人能沒心沒肺傻成這樣。
她看著周硯,忽然想到什麼,猶豫地開口,「剛剛那人叫你周少爺......」
周硯一聽,神經一緊,連忙坐直了脊背,「我——」
「不是什麼好話。」
沈念初笑著安慰他,「你別聽,也別往心裡去。」
什麼少爺小姐,都是風流場上那些帶著歧義的詞兒。
沈念初很不喜歡。
那個什麼張哥,也就是看他長得好看,故意挖苦他的。
「哦......」周硯懵了幾秒,「我沒往心裡去。」
「那就好。」
沈念初點點頭,抿了抿唇,「還有......謝謝你的番茄醬。」
她抿唇一笑,連忙轉頭繼續發動車輛開車。
周硯轉頭看著她的側臉,懵了兩秒。
而後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