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宅祠堂里,香火裊裊。
顧知深掛了電話,轉眸居高臨下地睨著跪在一側的人。
馮素琴蓬頭垢面,白髮染了大半,面色蠟黃。
蒼老了十幾歲的樣子。
早就沒了當初顧家主母的樣子。
她被人押著跪在地上,額頭已經磕破,鮮血淋漓。
地板上一灘血漬。
顧知深一來祠堂,就讓人把馮素琴從地下室拖了出來。
他的生日來祭拜他母親。
自然要帶點禮物過來。
他淡定地燃了香,插進了席慕婉牌位前的香爐里。
馮素琴被人拽著腦袋,硬生生地對著牌位磕了二十個響頭。
每磕一下,額頭重重地撞在地板上。
直到她滿頭是血,頭暈眼花,這才停了手。
此時,她跪在一旁,抬眼看向顧知深。
布滿皺紋的雙眼滿是驚愕。
幾秒後又轉為嘲笑。
她跟瘋子似的笑起來,額頭上的血順著額角往下流。
「你跟姜梨攪合在一起了?」
在顧家這麼多年,她從未聽見過顧知深用這種語氣跟誰說過話。
除了姜梨那個孤女。
那天那個孤女沖她尖叫的畫面還歷歷在目。
馮素琴用腳指頭想都能想到。
電話那邊,除了姜梨,不會是別人。
「哈哈哈哈——」
她瘋狂地笑起來,「真是天大的笑話!」
「堂堂顧家二少爺,居然跟小輩有私情!」
「哈哈哈哈——」
她仰起頭,布著紅血絲的眼瞪著顧知深,「你爸要是知道了會扒了你的皮!」
「你奶奶知道會被你氣死哈哈哈——」
她的瘋言瘋語還沒說完,就被人捂住了嘴。
顧知深平靜地站在一排排牌位前,冷眼睨著她。
「吵死了。」
他不耐地掃了她一眼,立即有人端著一個碗上前。
馮素琴被人扣著,掙扎不了,嘴被掰開。
接著那碗褐色的液體就被灌了下去。
「咳咳咳——」
她猛烈地咳嗽起來,臉漲成了豬肝色。
剛想開口詛咒面前的男人,她張大嘴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她驚愕地瞪著雙眼,雙手捂著自己的喉嚨。
面前的男人站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打量她。
像是打量一隻隨時能被碾死的螞蟻。
「聽說馮姨被關著也不老實,一直在罵我。」
顧知深瞧著她那雙驚恐到充血的眼,輕笑,「這麼不會說話,那就別說了。」
一碗啞藥下去,要不了她的命。
但耳根子清淨不少,省得她亂嚼舌根。
馮素琴又被人拖了下去,只留下地上一灘暗紅的血跡。
顧知深轉眸看了一眼席慕婉的牌位,轉身離開祠堂。
剛出祠堂大門,迎面碰到坐著輪椅緩緩而來的汪詩茵。
老太太的氣色看上去比之前好了很多,人也精神了很多。
她看向顧知深,慈祥地笑,「阿深來了。」
吳嬸把輪椅往前推了一些,直至顧知深面前。
顧知深脊背筆直,微微頷首,「奶奶。」
老太太望著不遠處的地上那灘血跡,就知道他幹了什麼。
「阿深,今天你生日,奶奶在步雲樓閣訂了宴。」
老太太抬眼看他,「知道你不喜歡過生日,今天就簡單吃個飯。」
說罷,她又補充,「叫上小梨一起。」
「不了。」
顧知深面色冷清,「還有工作要忙。」
他說完準備離開。
「阿深。」
老太太叫住他,「是太忙,還是不想跟奶奶吃飯?」
聞言,顧知深腳步一頓。
畢竟是親祖孫,從小又是在老太太身邊長大。
顧知深自然也說不出太傷老太太心的話。
「奶奶想多了。」
他看向老太太,「年末了,工作多。」
話說到這個份上,老太太也沒有執意留他。
望著他離開的背影,老太太叫來吳嬸。
「查查阿深現在住在哪處私宅。」
......
京州江邊,米其林三星法式餐廳里,小提琴聲音悠揚。
傍晚時分的江邊,已亮起點點星火。
從餐廳落地窗邊的絕佳位置看過去,風景甚好。
臨窗的位置比其他位置都要金貴,也很難預定。
姜梨十八歲生日那年,顧知深就是帶她來這裡吃飯。
他一句話,就讓人安排絕佳的位置。
但姜梨為了今天這頓晚餐,提前半個月就在預定。
還給了不少小費。
顧知深準時到達餐廳時,沒有看見她。
手機里發來一條簡訊。
梨梨:【等我一下。】
他回了個「嗯」字,看向窗外。
不知何時,窗外飄起了小雪。
白色的雪花緩緩墜落在地面。
就在這時,餐廳里的燈光暗下來。
下一瞬,悅耳的鋼琴聲從前側方傳來。
顧知深抬眸看去,呼吸微凝。
視線里,一道圓形光暈從上空灑下來。
將白色的鋼琴和那道熟悉的身影包裹其中。
女孩一身抹胸長裙,將她的身形襯得愈發亭亭玉立。
平日裡慵懶微卷的長髮盤了個低髮髻,天鵝頸白皙修長。
清水出芙蓉的面容上只有清淺的淡妝點綴。
在白色光暈下,像盛開在清晨的茉莉花。
她白皙纖長的手指輕快地落在琴鍵上,譜著一曲悠揚的鋼琴曲。
轉眸看向這邊時,她唇角梨渦綻開,眸色晶瑩。
顧知深對上她的視線,內心恍惚了一瞬,有種不真實感。
四下好像沒有其他聲音,只有她彈奏的樂曲聲。
姜梨望著他,雙眼彎起。
一曲完畢,她以一首生日歌收尾。
隨著最後一個音符落下,她站起來,笑眼盈盈走到餐桌邊。
「顧知深,生日快樂。」
顧知深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著她的身影。
「很好聽。」
他唇角彎著好看的弧度,「我很喜歡。」
姜梨拿出準備好的生日禮物,放在他掌心。
一枚精緻的絲絨盒。
「生日禮物。」
她笑吟吟地看著他,「打開看看。」
這個禮物她想送給顧知深很久了。
是她攢了很久很久的錢,在國外時參加一場拍賣會拍下的。
那時候她不覺得她還會跟顧知深再見面。
但她還是拍下了。
沒什麼特別的理由。
她就是覺得,這個禮物跟顧知深很配。
或許心底也隱約期盼著,他們會有再見面的一天。
顧知深修長的手指打開盒子,一枚梨形的淺灰藍鑽領帶夾折射著耀眼的光。
這是拍賣級的保加利亞皇室孤品。
獨一無二,價值不菲。
旁邊還放著一個小小的卡片。
他的指尖落在卡片上,眸色深沉。
「打開看看。」姜梨催他。
明明卡片在他手裡,但姜梨的心跳卻加快了起來。
顧知深的眸色閃過一抹不知名的情緒。
翻開卡片。
一行娟秀的手寫字出現在卡片上——
「我們結婚吧。」
像是意料之中。
顧知深看著那行字,目色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