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一腳剎車停在路邊。
「男朋友？」
「是啊。」老太太笑說，「怎麼，害羞了？」
「我們小梨長大了，談男朋友也該見見家長了。」
「之前聽你說對方各方面都不錯，太奶奶就一直想見見，你又不把人帶回來。」
「正好，趁著元旦剛過，今天天氣也好，你把人帶出來一起吃個飯。」
老太太笑呵呵地繼續說，「太奶奶我閱人無數，什麼人都逃不過我的眼睛。」
「我只要一看啊，就知道他對我們小梨好不好，適不適合我們小梨。」
姜梨沒想到老太太會突然要見她男朋友。
她腦子有些空白，「他、他工作比較忙，可能沒時——」
不等她說完，老太太就打斷她的話。
「誒，工作再忙也不能不見家長吧。」
老太太的語氣嚴肅起來，「他要是不肯見，就說明他對你不上心。」
「這樣的人要不得，太奶奶再給你挑個好的。」
說到這，姜梨揉了揉太陽穴。
本來就宿醉的頭，這下更疼了。
早知道她就應該早點找個藉口，說她已經分手了。
太奶奶也不會突然搞這齣。
現在要說分手了，會不會太牽強了。
「小梨。」
見她沒答應，老太太問，「你不願意讓太奶奶見？」
老太太的語氣有點嚴肅，「這是把太奶奶當外人了？」
「當然不是了。」
姜梨連忙回答，「您是我太奶奶，我怎麼會把您當外人呢。」
「那不就是了。」
汪詩茵笑，「頭一次見面，來老宅怕是會讓人不自在。」
「這樣，我在步雲樓閣定個廳，太奶奶在那等你們。」
老太太的語氣不容拒絕，說完就掛了電話。
聽著手機里的「嘟嘟」聲，姜梨腦子一片空白。
她不敢想像，把顧知深帶到太奶奶面前，會是一副什麼樣的場景。
喊了十幾年小叔的人，突然變成了男朋友。
別說是快九十高齡的太奶奶。
就算是顧家任何一個人，恐怕也一時接受不了。
她靠在駕駛座椅背，手裡緊緊攥著手機。
姜梨頭一次對她和顧知深的這段關係產生了危機感。
這種禁忌下的藤蔓已經肆意瘋長了快整整五年。
在無人看見的地方，她和顧知深墜入這段見不得光的關係快整整五年。
從她的十八歲開始。
她就和這個男人度過了無數個酣暢淋漓的日日夜夜。
早在五年前，他們的身上就沾染了對方的氣息，融入了彼此的骨骼血液。
她不是沒想過，這段關係一旦暴露在外界視野中，會引起怎樣的軒然大波。
但那並不足以讓她害怕。
但這是第一次，她開始擔心。
擔心顧家人會怎麼看待她。
擔心太奶奶知道了她和顧知深的關係會是什麼樣的態度。
姜梨頭疼欲裂，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腦袋，再次發動了車輛。
......
高級公寓的門鈴被人按響。
一聲接著一聲。
床上的人失眠了一整晚，剛睡了不到一個小時，聽見延綿不絕的門鈴，腦袋都快炸掉了。
她認命地掀開被子從床上下來，穿了拖鞋大步去開門。
剛走到門口，看見顯示屏里出現的人嚇了一跳。
困勁兒頓時就過去了。
雙眼立馬清明起來。
她打開門，「媽？您怎麼來了？」
秦嵐月會突然出現在門口是沈念初沒想到的。
這套房是她十八歲的時候用攢下來的零花錢買的。
出國之前，沈博和秦嵐月並不贊同她自己一個人住在外面。
非要她跟父母住在一起。
畢業回國以後，沈念初一不做二不休，又是創業又是自己搬出來住。
也許沈博和秦嵐月是不滿意她脫離了他們的掌控，沒有按照他們原定的路線走。
所以自從沈念初搬到這個公寓，他們從來沒有來過這裡。
這個時候秦嵐月突然到訪，這讓沈念初很吃驚。
秦嵐月一身手工定製的大衣，面料高級，線條十分襯身材。
她保養得當的面容看不出真實年紀，拎著鱷魚皮手提包站在門口，姿態高貴。
「我跟朋友出來逛街，路過這邊。順路過來看看你們。」
「你們」這個詞就很巧妙。
沈念初一聽，腦子裡Duang的一聲，就反應過來了。
她媽媽突然襲擊，是過來試探她和周硯是不是真結婚的。
如果真結婚了，一定會住在一起。
而現在，周硯並不在這裡。
秦嵐月也沒多問，直接繞過沈念初就進了屋。
屋裡雜亂無章，亂七八糟的東西扔得到處都是。
沙發上不僅有衣服，還有零食。
衣服上還放著筆記本電腦。
潛意識裡怕母親責怪，沈念初連忙進屋動手收拾亂糟糟的東西。
秦嵐月站在屋裡環顧四周，眉頭緊蹙。
這四室兩廳的屋子和家裡的房子比起來，實在是太小了。
小得都快伸不開腳。
她實在是不明白，自己的女兒為什麼不肯住家裡，非要住這種比保姆房還小的房子。
視線掃了一周，她轉身問，「周硯呢？」
果然。
沈念初看向秦嵐月，佯裝鎮定，「出去工作了。」
秦嵐月無聲地輕笑，神情嘲諷。
「一個送外賣的工作，倒是還裝得挺積極。」
沈念初聽不得母親這樣陰陽周硯。
「他沒有裝，他一直都在認真對待他的工作。」
他知道哪個同事家境不好，哪個同事需要單子。
他認真熱情，又善良正義。
聽見自己女兒反駁自己，秦嵐月面色不好看。
長得好看的窮小子就是會騙人。
這才多久，以前從不敢跟父母頂嘴的女兒就開始處處向著這個男人。
秦嵐月又在屋子裡轉了轉，一件男人的物件都沒有。
她走到沈念初面前，抱著手臂看她，「他住哪的？」
「住這！」沈念初毫不猶豫地說出口。
表示他們已經同居了。
秦嵐月問，「是麼，他東西呢？」
「他......」
沈念初連忙在腦子裡找藉口。
眼珠子轉了幾圈，連忙說，「我朋友這幾天心情不好，要來我這住幾天。」
「他一個大男人在不方便，我就讓他先回他自己那兒去了。」
秦嵐月注視著她，「回去住幾天，一件東西都不留？」
「他本來東西就不多。」
沈念初轉身收拾沙發上的零食，「幾件衣服一收拾就沒了，需要什麼我會給他重新買。」
秦嵐月看著她，臉沉下來，「那正好，現在去他那。」
沈念初驚訝地轉身，「去他那幹什麼？」
「我女婿住在哪兒，是不是什么正經地方。」秦嵐月說，「我這個岳母總要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