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初看著她平靜地說著,心裡翻著一抹酸澀。
「我知道,我理解。」她不介意地揮手,「我沒怪你。」
姜梨輕輕一笑,「跟顧知深的關係我也不是故意藏著掖著,出國的時候,我們的確分開了。」
「也的確是那段時間才重新和好的。」
她心酸地聳聳肩,「你也看到了,我們的關係如果爆出來,就是現在這樣的下場。」
「所以我沒辦法跟你說出口。」
姜梨看向沈念初,認真地問,「初初,你會不會也覺得,我跟他的感情很荒唐?」
沈念初看了她幾秒,坐直了身體。
「我不覺得荒唐。」
她認真地對上姜梨的雙眼,「我覺得你很勇敢。」
勇敢地喜歡一個人那麼久,勇敢地出國。
勇敢地回國又跟那個人和好。
她勇敢地一次次付出,敢於直視自己的感情。
她笑道,「我沒覺得你們有什麼不可以。」
她握住姜梨的手,笑道,「你們本就沒有任何血緣關係誒。」
姜梨垂眸,「可是顧家人不允許。」
提到這個,她手指都涼了下去。
「顧家老夫人知道我們的關係了,氣得病倒了。」
沈念初一聽,眉頭蹙起,「她為什麼這麼強烈反對呢?」
「你不是顧家人啊,你只是寄養在他們家,跟他們沒有血緣上的親情關係。」
沈念初給她分析著,「而且你現在也不是未成年了,你跟顧總的監護關係早在你十八歲就解除了。」
「既不是顧家人,也不存在監護關係,你們憑什麼不能自由戀愛呢?」
沈念初眉頭擰到一起,「論相貌,你跟顧總是般配的啊。」
「論家世,顧總他肯定不在乎你的家世,要不然他也不會跟你到這一步。」
「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她有什麼可以反對的。」
「難不成還有其他什麼原因。」
姜梨只知道顧家規矩多,大族之家重規矩重顏面。
認定了她和顧知深的事是罔顧倫常,他們就有錯。
「那,顧總是怎麼想的?」
沈念初試探地問,「上次你說你失戀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上次姜梨醉酒,她以為姜梨是劈腿了顧總,甩了自己的男朋友。
搞得她一整晚都沒睡好。
現在看來,是她跟顧總鬧了矛盾差點分手?
然後顧總又來接人回家,又和好了?
姜梨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我跟他求婚,他拒絕了。」
「啊?!」
沈念初驚訝地下巴都要掉在地上,聲音都拔高了,「你跟他求婚?還拒絕了?」
姜梨抿唇點頭,「怪沒面子的吧。」
沈念初的眼神落在姜梨身上,欲言又止的樣子。
談戀愛也是她提的。
結婚也是她提的。
這段感情就是姜梨一直在主動啊。
那那位顧總到底什麼個意思。
沈念初搞不懂了。
她試探著問,「他......真的說不跟你結婚?是不想對你負責嗎?」
姜梨的指尖摩挲著茶杯邊緣,眉眼低垂,「他不是那樣的人。」
她能感受到,顧知深好像不是跟她玩玩而已。
他好像是認真的。
但是他又好像確實不想結婚。
難道是怕被婚姻束縛嗎?
「我琢磨著,是不是因為他父母的影響。」
姜梨分析著,「他父母婚後感情不好,母親早早就過世了,父親又另娶了。」
她看向沈念初,「他會不會是因為有童年陰影所以不想結婚?」
沈念初聽著她琢磨,腦海里不禁想起她看過的那些電視劇。
電視劇里那些遺憾,都是愛情長跑多年最後分道揚鑣。
愛到最後全憑良心。
但這戳心的話,她不能就這麼直白地跟姜梨說。
「你要不要找個機會好好問問他?」
沈念初說,「聽你這麼一說,我覺得你們走到現在也挺不容易的。」
她握緊了姜梨的手,「最好能有個圓滿的結局。」
姜梨看著她,眼眶一澀,揚起唇角,「會的。」
沈念初忽地一笑,輕咳兩聲,「既然你什麼都告訴我了,我也不能瞞著你了。」
姜梨眼睛忽地一亮,「什麼?」
沈念初問她,「祥泰集團你知道嗎?」
「當然知道,京州的百貨大集團。」姜梨眨巴著眼睛,「百貨大樓全國都有。」
沈念初深吸一口氣,「是我家的。」
姜梨嘴巴張了張,有些意料之外,又有些意料之中。
她其實一直都知道初初的家境不一般,但沒怎麼聽她提起過,她就不便多問。
「這是什麼表情?」沈念初好笑地問。
姜梨笑說,「猜到過,你應該是哪家的千金大小姐。」
「千金小姐算不上。」
沈念初眼神黯淡下去,「沒有按照我爸媽設計的路走,我就什麼都不是。」
姜梨聽得心中一顫,忙說,「別這樣說。我認識的初初,一直都是很優秀的初初。」
「是學校里那個閃閃發光的學姐。」
「總有一天,伯父伯母會理解你的。」
這是二人認識這麼久以來,第一次完全攤開自己的身份暢聊。
攤開傷疤,也卸下盔甲。
時間不早,二人離開茶室。
路過外面的大廳時,大廳掛著的屏幕里正播放著最新新聞。
「今日,對於天策資本顧知深緋聞一事,顧氏集團發出了最新公告和公關聲明......」
姜梨跟沈念初剛準備下樓,聽到熟悉的字眼立即頓住了腳步。
不約而同地往電視屏幕看去。
新聞板塊的主持人正在字正腔圓地播報顧氏集團發出的公告。
一行行黑色的字體出現在熒幕上,姜梨震驚地睜大了眼睛。
顧氏集團董事會集體聯名,要顧知深交出手上的股份,並且要把顧知深從董事會除名!
姜梨忽然好像不認識這幾個字。
顧氏集團,顧知深,除名??
他可是顧家二少爺!
顧氏集團的二股東!
「梨!」
沈念初抓過姜梨的手臂,指著新聞里,「這不是顧氏集團的董事長嗎?」
姜梨當然認得。
新聞里,顧越澤正在接受記者採訪。
他嚴肅且篤定地,在各大財經記者面前表明,顧知深即日起將不再參與顧氏集團任何決策。
問及天策資本一事,他表示,顧氏集團有意代替顧知深接管天策資本。
此時,又有幾個記者問,「顧董事長,請問您這一舉動是不是也表明,顧知深將失去顧氏集團的繼承權?」
顧越澤緊盯著鏡頭,嚴肅地點頭,「沒錯。我顧某教子無方,我們顧氏的基業不能交給我這個不成器的逆子。」
姜梨錯愕地站在原地,耳朵嗡嗡作響。
剝奪顧知深董事會的權力,逼他交出手裡的股份。
失去集團繼承人的資格。
還要架空他在天策資本的位置。
這對一個站在商業金字塔頂尖、被人稱作商業通天神的人來說,是最殘忍、最致命的打擊。
看似不要命,卻挫了他一身傲骨。
把他從最頂尖的位置,踹進了最骯髒的泥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