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梨呼吸一窒,驀地睜大眼睛。
老夫人要派人送她走?
「老夫人,我——」
「我不想聽你的任何藉口,你也沒有再留在京州的任何理由。」
汪詩茵沉冷地打斷她的話,「我說要你走,你就必須要走。」
「今日的結果你也看到了,因為你,阿深什麼都沒了。」
她把話挑明,語氣沒什麼溫度。
「你若是走了,跟他一刀兩斷,他還有翻身的機會。」
「你要是不走,他就一無所有,外界那些罵名就會一直粘在他身上。」
「姜梨,我這個當奶奶的看著都心疼。你要是真的喜歡他,真的為他好,你能無動於衷嗎?」
姜梨緊緊靠著房門,胸口像是被砸了一塊沉重的石頭,沉悶得喘不過氣。
「我希望你明白,你對他的感情,就是懸在他頭上的一把刀,隨時落下來要了他的命。」
電話那邊,汪詩茵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我知道你性子倔,不輕易服輸,你這點跟他很像。」
「但是姜梨,我這個當太奶奶的,還是想教你一次。」
「一個人活在這個世界上,就不是一個孤立的存在。他一定有自己在乎的人和在乎的東西。」
「譬如你,你應該很在乎你的公司吧。」
對方的話一出,姜梨呼吸一緊。
緊接著聽見對方說,「那裡都是你事業上的一群小夥伴,你也不想他們難做吧。」
「你應該也不想看見你的公司因為你,有什麼變故,是吧?」
姜梨錯愕地睜大眼睛,她紅著眼睛,幾乎不敢相信這是從老夫人嘴裡說出來的話。
老夫人拿工作室的存在威脅她?
她不敢相信。
電話對面,是她喊了十幾年「太奶奶」的人。
是那個曾經一口一句「小梨」地喊她、誇她懂事聽話又乖巧的太奶奶。
好像一夕之間,對方就收走了曾經給她的所有溫情。
「又譬如阿深。」
對方的聲音聽起來依舊和藹,又那麼冷漠。
「你覺得他當真也不在乎我這個奶奶?」
「他現在不聽我的話沒關係。」
汪詩茵輕輕一笑,「但他總不會眼睜睜地看著我這個奶奶被他氣死吧。」
「若真到了那個份兒上,你覺得他還會執意跟你在一起嗎?」
「別傻了孩子。」
汪詩茵像個慈祥的長輩,循循善誘,「你還年輕,有大把優秀的男孩子讓你選擇,何必在阿深身上浪費時間呢。」
「你們沒有以後,他不會跟你有結果的。」
「我話就說到這裡,你自己好好琢磨。」
汪詩茵的話說完就掛了電話。
姜梨抓著手機的手無力地滑下來,她靠在門上,怔怔地看著前方,眼睛卻毫無焦點。
她突然覺得前面一片霧蒙蒙的,什麼都看不見。
她和顧知深的這段關係,就處在這個白茫茫的霧裡,找不到前行的方向。
......
香氣四溢的牛排、切好的水果,都已經端上了餐桌。
顧知深又從冰箱裡拿了一盒草莓蛋糕出來放在桌上。
樓上接電話的人還沒下來。
顧知深剛想上樓,經過沙發時,眼神落在她放在沙發上的包。
黑色的小包躺在沙發上,包扣是開著的。
應該是剛剛拿手機沒扣上。
此時包里的東西一清二楚地攤在顧知深眼前。
錢夾,化妝品,紙巾,還有一個藏藍色的首飾盒。
盒子上的燙金logo是殿堂級的奢侈品珠寶品牌。
顧知深看見盒子的一瞬間,眸色顫了顫。
有個答案在心裡冒出來。
又不太確定。
他上前,緩緩拿起那個首飾盒。
盒子打開,一枚鑲鑽圓環立在盒中。
顧知深指尖一顫。
是枚定製男戒。
線條簡單利落的鉑金戒托,內鑲頂級白鑽。
客廳里的頂燈灑下,鑽石的光芒刺著顧知深的眼。
姜梨從臥室出來時,仿佛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笑吟吟地下樓。
剛走到樓梯處,她腳步一頓,嘴角的笑意微微凝固。
樓下,顧知深站在沙發邊,手裡拿著一個藏藍色的戒指盒。
盒面已經被他打開。
姜梨看向他時,他也正抬眼看過來。
四目相對,一時間,空間中靜默無言。
姜梨的腦子短暫地空白了幾秒。
她沒想過現在就把這個戒指給顧知深的。
她本來打算著找個合適的機會,好好跟他說,再鄭重地問他的意思。
沒成想,現在戒指盒就在他手裡。
他的深情依舊沉穩淡然,那雙眼裡看不出什麼情緒。
姜梨的心忽地往下沉了一下。
他看上去,好像並沒有很吃驚,也沒有很感動的樣子。
顧知深看了她幾秒,收回眼神,準備將戒指盒合上。
「顧知深。」
姜梨連忙開口。
她緩緩下樓,「都看見了,為什麼還要合起來。」
她開玩笑地說,「想當做沒看見,讓我重新跟你求婚嗎?」
「求婚」二字出來,顧知深胸腔一顫,起伏的幅度明顯。
手裡的戒指盒,也變得滾燙。
姜梨下樓,走到他面前。
她抿了抿唇,唇角的梨渦若隱若現。
「這個戒指,好看嗎?」
顧知深看著她,琥珀色的眸里,都是姜梨。
「好看。」
姜梨雙眼輕輕彎起,「我早就想送給你了,但我沒那麼多錢,所以定製下來,就等了幾個月。」
顧知深呼吸一頓,心跳失控了幾秒。
這麼說來,她幾個月前就在定這個戒指了。
還只買了一隻,果然是錢不夠。
姜梨望著他,淺淺笑著,拿起他另一隻手,指尖摩挲著他骨節分明的無名指。
「他們都說,套個戒指,就表示套住了這個人。」
姜梨把玩著他的手指,垂著眸。
接下來的話,需要用很大的勇氣。
她忐忑地不敢抬眸看他。
「上一次......是你的生日,我好像表示得也不夠正式。」
她抿了抿唇,激動地開口,「既然戒指你已經看到了,那這次,我想正式一點跟你說。」
顧知深低眸瞧著她挺翹的鼻尖,眸色一縮,沒有說話。
只有他自己清楚,被她抓著的那隻手,幾不可查地顫了一下。
「顧知深。」
姜梨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抬頭看他,鄭重地說,「跟我結婚吧。」
「我們堂堂正正地、名正言順地在一起。」